第2章

我叫到跟前，握着我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酥酥，到了侯府，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那信什么？"
"信娘。"
我点头。
"还有，"她声音抖了抖，眼眶红了，"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别做。你……你就装没听见。"
"可是我听见了啊。"
我娘攥紧我的手，指甲嵌进我手心里，疼得我嘶了一声。
她突然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
"我的酥酥，你为什么就听不懂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我就拍了拍她的背，拍得很轻。
花轿到了永宁侯府大门口的时候，鞭炮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盖头底下，我只能看见自己绣鞋的尖。
喜娘扶着我跨过火盆，踩过马鞍。
大堂里乌压压全是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一拜天地——"
我拜了。
"二拜高堂——"
上首坐了一个老**，满头银发，面相刻薄，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我拜了。
"夫妻对拜——"
身边站了一个人。
我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他腰间的玉佩。白玉，刻着一头衔珠的麒麟。
他没动。
喜娘又喊了一遍："夫妻对拜——"
他动了。
幅度很小，像是点头，又像是不耐烦。
拜完之后，我被人推进了新房。
红烛高烧，金纸满地。
青禾守在门口，把闹洞房的人挡了回去。
我一个人坐在床沿上，等。
等了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红烛烧了一半，铜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门没人推。
又等了半个时辰。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
我攥紧了拳头。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新郎。
是一个穿青衣的管事嬷嬷，四十来岁，下巴抬得很高，鼻孔朝天。
她在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夫人，侯爷今夜军务繁忙，不过来了。您早些歇着吧。"
她的声音客客气气，但嘴角那道弧度，像是在说：你不值得他来。
我说："好。"
嬷嬷走了。
我自己掀了盖头，脱了凤冠，卸了一身沉甸甸的嫁衣，换上里衣，爬到床上。
龙凤喜被冰冰凉凉，滑得我差点掉下去。
我裹紧被子，闭上眼。
在侯府的第一个夜晚，新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院子外头有两个丫鬟在嘀咕。
声音很轻，但夜太静，每个字都塞进了窗缝。
"听说了吗？侯爷心里一直有个人。"
"**那位？"
"嘘——小声点！当年走散的，如今要回京了。"
"那咱们这位新夫人……"
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是个填房罢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填房。
这个词我听得懂。
就是填空用的。
哪里缺了一块，把我塞进去。
等那块补回来，我就没用了。
我想了想，觉得这倒也省事。
没用了就走呗。
反正我也没什么不能走的地方。
我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我娘又在哭。
2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还早，冷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吹得红烛剩下的蜡泪凝成了一小滩。
青禾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我洗漱。
水是温的，帕子是新的。
"小姐，今日要去正院给老夫人请安。"青禾一边替我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交代，"老夫人脾气不大好，您说话……注意些。"
"注意什么？"
青禾的梳子顿了一下。
"就是……别人说的话，您听听就好。别、别太当真。"
"说的话不当真，那当什么？"
青禾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换上一身鹅**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根玉钗。
出了院门，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都偷偷看我，目光像蚂蟥，黏上来又迅速缩回去。
正院里点着沉水香，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她身边站了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眉毛描得弯弯的，笑起来嘴角两道深纹——管事嬷嬷喊她"二夫人"，是霍珩已故兄长的遗孀。
我跪下去，磕了头。
"新妇裴氏，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没叫我起来。
佛珠一颗一颗地转，转了好半天。
二夫人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