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边笑："母亲，弟妹头一天进门，您也说句话呀。"
老夫人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我一眼。
那目光从我头顶扫到脚尖，像在估价。
"裴家的姑娘。"她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我听说你身子骨弱，脑子也不太灵光？"
"嗯。"
"嗯什么嗯？"老夫人皱了皱眉，"我问你话，你就答嗯？"
"哦。"
空气凝了一瞬。
二夫人笑着打圆场："弟妹第一天来，怕是紧张了。母亲别生气。"
老夫人哼了一声，佛珠转得更快了。
"珩儿在军中忙，无暇顾家。侯府上下的事，你既然嫁进来了，就得担起来。"
我点头："好。"
"你可知道侯府有多少下人？每月开销几何？库房账目谁在管？"
"不知道。"
"不知道？"老夫人把佛珠往桌上一拍，"那你嫁进来做什么？"
我想了想。
"圣旨让我嫁的。"
老夫人胸口起伏了两下。
二夫人赶紧端了杯茶递过去："母亲喝口茶消消气。"
老夫人喝了一口，把茶盏重重搁下。
"罢了。这几**先熟悉熟悉府上的规矩。柳嬷嬷——"
昨晚来传话的那个管事嬷嬷从屏风后头走出来，躬身行礼。
"你带新夫人四处走走，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柳嬷嬷应了一声。
出了正院，柳嬷嬷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
她领着我沿着回廊走了一圈，指着各处院落一一介绍。
"这是花厅，侯爷会客用的。"
"这是书房，侯爷处理公务的地方。闲人不得入内。"
"这是演武场，侯爷练武的地方。夫人不宜靠近。"
我问："什么地方能去？"
柳嬷嬷顿了一下。
"您的院子。"
"就一个院子？"
"夫人初来乍到，还是少走动为好。免得……冲撞了什么。"
她说"冲撞"这个词的时候，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我看了看四周。侯府比裴家大十倍不止，红墙黛瓦，飞檐翘角，光是这一条回廊就走了半炷香。
"那我要是在院子里闷了呢？"
柳嬷嬷转过头，笑了笑。
"夫人若是闷了，可以在院子里绣绣花、抄抄经。侯府的规矩，内眷不宜随意走动。"
我哦了一声。
回到院子里，青禾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
窗台上摆了一盆文竹，桌上放了一套新的茶具。
青禾小跑过来，附耳道："小姐，方才有个小丫鬟来传话，说侯爷今天有空，晚膳会来咱们院子用。"
"谁传的？"
"说是柳嬷嬷身边的人。"
我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绣绷。
"那就做几个菜。"
"小姐想吃什么？"
"不知道。"我戳了一针，"他想吃什么？"
"奴婢去厨房问问。"青禾颠颠地跑了。
一刻钟后，青禾回来了，脸色有些怪。
"小姐，厨房的胡婆子说，侯爷口味清淡，不喜油腻，不碰羊肉，只用半碗饭。"
"那就做清淡的。"
"可是……胡婆子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青禾嘴唇动了动，学着厨房婆子的语气："侯爷的饭食向来是温姑娘定的菜单，新夫人别多事了。"
我手里的针停了。
"温姑娘？"
"就是……就是那个温婉宁。听说还没回京，但菜单已经送到厨房了。隔三岔五换一道，全是侯爷的口味。"
我低头看着绣绷上扎歪的花瓣。
"那就按她的菜单做。"
"啊？"
"她定的菜单，他想吃。那就做呗。"
青禾愣了好半天，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这……这是您的院子，侯爷来用膳，菜单却是别的女人定的——"
我抬头看她，很认真地想了想。
"可我确实不知道他想吃什么啊。她知道，那就听她的。"
青禾嘴角抽了抽。
"可是小姐——"
"去做饭吧。"
晚膳的时候，霍珩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方额，剑眉，鼻梁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从眉骨延伸到鼻翼。眼睛很黑，像深井，看不见底。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白天拜堂时那块麒麟玉佩，整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肃杀的冷气。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在桌边坐下了。
青禾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