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死后，家里明明只剩四口人。
可头七那晚，饭桌上摆了四副碗筷，却坐着五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穿着我妈生前的蓝围裙，没有头，没有脸，还给我夹了一块半生的肉。
外婆低头喝汤，我爸盯着菜盘，我弟弟笑着看我。
我想掀桌逃跑，却想起旧书上的规矩： 家里有四口人，如果你数出五个，不要出声，坐下吃饭。
我坐下后，镜子里出现了第六个人。
那个人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1.
纸灰打着旋落在许眠手背上。
很烫。
她没躲，只用另一只手随便抹掉。
今天满屋子都是烧黄纸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底下又压着妈妈生前常点的檀香气味。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想吐。
许眠跪在火盆前，腿已经麻了。
妈妈走得很突然，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许眠接到电话赶回家，只看到一张黑白遗照。
她哭不出来，只觉得累。
吃饭了。
外婆在饭桌旁喊。
许眠撑着膝盖站起来。
饭桌上摆了四副碗筷，还有一副空着。
外婆拿着一个透明玻璃瓶，手抖着往空座前的杯子里倒白酒。
酒液洒出来一点，顺着桌沿往下滴。
许眠盯着那杯白酒。
妈妈信佛，吃素，滴酒不沾。
这酒倒得毫无道理。
她张了张嘴，想提醒外婆倒错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挑刺惹外婆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点吃完回房间睡觉才是正经事。
弟弟许安坐在斜对面。
他没动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空座位。
你看什么。
许眠问。
许安转过头，没说话，嘴角扯了一下。
一顿饭吃得很闷。
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仪式算结束了。
许眠刚放下碗，爸爸许国平从茶几下摸出一本旧书。
他走过来，把书塞进许眠手里。
乖女儿，今晚轮到你拆书了。
他笑着说。
许眠低头看。
书皮发软，四角都卷了起来，边缘黑乎乎的，像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遍。
封面上是妈**手写字，许家规矩。
这是什么。
许眠问。
爸爸没回答，只是催促她拿回房间看。
外婆在厨房洗碗，水声很大。
许眠捏着那本软绵绵的书，走回自己的卧室，顺手把门反锁。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
许眠坐在床沿，翻开第一页。
纸页上是打印的黑色宋体字。
1.听见死人的声音，必须答应三次。
否则她会来带走活人。
2.每晚十二点前，必须把书翻一页。
翻到空白页为止。
许眠皱了下眉。
这像是外婆老家那种吓唬小孩的村规。
她摸了摸纸面，纸张有些泛黄。
3.饭桌上不能空一个座位。
少了谁，就多摆一副碗筷。
许眠想起刚才桌上的那杯白酒。
所以多摆一副碗筷不是为了祭奠，是规矩。
4.不要在半夜照镜子。
镜子里的家人比外面的多。
5.凌晨三点后，不要开门。
不管谁敲都不开。
6.家里有四口人。
如果你数出五个，不要出声，坐下吃饭。
许眠的手指停在第六条上。
外婆，爸爸，弟弟，加上她，确实是四口人。
多出来的那一个，只能是今天头七的主角。
她手心冒出一层冷汗，但很快又觉得荒谬。
她翻到第二页。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7.不要翻到最后一页。
许眠靠在床头，捏了捏发酸的后颈。
这些规则看着像某种恶作剧，又或者是妈妈生前精神状态不好时写下的东西。
丧事耗尽了她的精力，她现在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她合上书，伸手去够床头柜。
手指捏住书页边缘时，触感不对。
前两页是单层的，薄如蝉翼。
但从第三页开始，纸页变得很厚，捏下去软软的，中间像是有夹层。
里面塞了东西。
许眠重新把书拿回腿上。
她低下头，指甲抠住第三页的边缘。
纸张确实分成了两层。
一条极细的暗红色液体突然从纸缝里渗了出来。
刚好沾在她食指指腹上。
许眠愣了一下，把手指举到台灯下。
有点黏。
闻不到血腥味，但颜色刺眼。
就像血还没干透。
2.
许眠抽了张纸巾，用力擦掉指腹上的暗红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