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为人妇的第十二年，才喜得一女。
旁人皆道我是老蚌生珠。
可唯有我知晓，这是我半生期盼、一朝得偿的心头肉。
往后余生，必捧在手心，视若珍宝，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1.
我叫苏婉清，嫁进将军府那年刚满十八。
还记得红盖头掀开的时候，林镇远站在我面前，一身戎装还没来得及换下，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得像塞外的白杨树。
他看着我，眼神很温和：“婉清，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我点点头，手指攥着嫁衣的袖子。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相夫教子，打理后宅，做个合格的将军夫人。
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了，我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婆婆从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焦虑，再到现在的冷眼。
每次家宴，她那双眼睛总在我肚子上扫来扫去，扫得我如坐针毡。
“镇远啊，”婆婆又一次在饭桌上开口，“咱们林家三代单传，到你这一辈，万万不能断了香火。”
林镇远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娘，这事急不得。”
“急不得？”婆婆把碗重重一放，“你都三十了！你爹三十岁的时候，你都会满院子跑了！”
我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着，食不知味。
“娘，”林镇远说，“我和婉清还年轻……”
“年轻什么年轻！”婆婆打断他，“婉清今年也三十了吧？女人过了三十，生养就更难了！镇远，娘不是逼你，可咱们林家不能绝后啊！”
深夜，相对无言。
半晌，林镇远握着我的手说，“别急，咱们慢慢来。”
可我能不急吗？
京城里那些贵妇表面客气，背地里都说我是只不下蛋的母鸡，连自己的母亲都为自己愁生了白发。
那年中秋宫宴，皇后特意把我叫到跟前，拍了拍我的手。
“婉清啊，镇远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子嗣的事了。”
我脸上笑着，指甲却掐进掌心。
我知道里面有婆婆的手笔，不然皇后也犯不着管将军府的家务事。
回府的马车上，林镇远一直沉默。
快到府门口时，他突然开口，“婉清，母亲今日又找我说话了。”
我没吭声。
“她说……若你再无孕，就要我纳妾。”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林镇远把我搂进怀里，“你别哭，我再拖拖，再拖两年。”
可拖不下去了。
2.
第二年开春，婆婆直接领了个姑娘进府。
那姑娘叫柳清烟，十六岁，长得水灵，低头站在堂下，手指绞着衣角。
婆婆说，“这是柳家庶女，性子温顺，好生养。”
林镇远看向我，眼里全是愧疚。
我深吸一口气，“那就留下吧。”
柳清烟进门那天，我没出去见人。
赵嬷嬷回来说，“夫人，那柳姨娘给将军敬茶时手都在抖，看着是个老实人。”
老实有什么用。
柳清烟很争气，进门第二年就怀上了。
婆婆高兴得在佛堂跪了一整天，赏了全府三个月月钱，补品更是像流水一样送过去。
府里的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前是恭敬里带着同情，现在是恭敬里藏着怜悯。
林镇远来我房里，坐在床边半天不说话。
最后他说，“婉清，我对不住你。”
我垂下眼睫，魂不守舍般低声呢喃，字句中都透着茫然空洞，“将军没有对不住我，是妾身没福分。”
林镇远握着我的手，没说话。
他每晚还是回我的院子。
“婉清，”他躺在床上，握着我的手，“不管她生的是男是女，你永远是我的正妻。”
我说：“我知道。”
可心里那根刺，还是扎得生疼。
柳清烟生产那天，整个将军府灯火通明。
我在佛堂里跪了一夜，数着佛珠，一遍一遍念经。
天快亮的时候，赵嬷嬷跑进来，脸上又是喜又是忧。
“夫人生了！是个少爷！”
我手里的佛珠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将军呢？”我问。
“将军在产房外守了一夜，刚去看过孩子了，”赵嬷嬷压低声音，“夫人，您也去看看吧？”
我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走到柳清烟的院子外，就听见里面婴儿的啼哭声，响亮得很。
林镇远从里面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婉清，你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