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画中人记  |  作者:头条梦三  |  更新:2026-05-07
日清晨,庾启揣着那幅未完的画,独自出了府。
他没坐轿,没带伞,沿着扬州小东门外的青石巷一路走,走到一家挂着"吴氏画铺"幌子的破店前。
幌子早被风雨吹得发白,门槛上坐着一只独眼老猫。
庾启敲门:"吴老笔在么?"
屋里咳嗽两声,一个干瘦老者掀帘出来,眯眼打量他:"小公子有何贵干?"
"求一种墨。"
老者笑:"墨铺在前街,老朽这里只卖画。"
"我求的墨,前街没有。"庾启把画卷往案上一摊,"我要她活。"
吴老笔的眼神一变。
他俯身去看那画。看了半盏茶。
"小公子,"老者声音忽然压得极低,"这画上的人,你梦见过几次?"
"一千零九十五次。"
"三年。"
"三年。"
吴老笔直起腰,盯着他:"你可知,世间有一种禁法,叫血墨入魂?"
"愿闻其详。"
"以本命血七滴,调入松烟墨百年陈,画一笔,损一日阳寿。画完,呼名二十一日,画中人可活。"
庾启眼睛一亮:"二十一日?不是百日?"
"百日是寻常画师的法子。"老者冷笑,"血墨入魂,缩到二十一日。可——"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少则二十年,多则三十年阳寿,一笔一笔抽走。你若画完整张脸,便活不过四十。"
庾启没问第二句。他撩起左袖,露出一段瓷白手腕。
他从案上拿起一把裁纸的小刀,手腕一翻,刀刃轻轻一拉。
血珠迸出,一滴,两滴,三滴。
"够么?"
吴老笔的独眼老猫"喵"地叫了一声,跳上案台。
老者长叹:"小公子,你这是把命当墨使。"
"我这命,本就是为她留的。"
他又添了四滴,正好七滴,落在老者捧出的一方白瓷小碟里。鲜红如朱砂。
吴老笔取出一锭乌黑发亮的古墨,在血上轻轻一磨。墨与血搅在一处,竟泛出隐隐的金光。
"记住,"老者把磨好的血墨递过去,"画完之日起,每夜子时呼名。少一夜,前功尽弃。她若出来——"
"她若出来呢?"
"她若出来,你便要护她到底。一旦她为你流出第一滴泪,三世姻缘便锁死。你死,她散;她散,你疯。"
庾启接过墨,郑重一揖:"多谢老丈。"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敢问老丈,您可是当年画过"真真"的那位?"
吴老笔摆手:"那是唐人赵颜的事,老朽哪有那么大年纪。"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老朽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倒是见过她。"
庾启望着他,半晌,深深一拜。
第三折·示幻夜雨
回府那夜,扬州下了今年第一场夜雷。
庾启把自己锁在西厢,案上摆好血墨,铺开那幅未完的仕女图。他屏息提笔,一笔一笔,描琼枝的眉。
血墨上纸,竟无半点血腥气,只散出一股极淡的松香。
他画了一夜。
窗外雷声滚滚,把整座扬州城劈得忽明忽暗。
第二日清晨,画上的女子,眉已成。
庾启坐在案前,伸了伸僵硬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干结的墨。他咳了两声,咳出一口淡红的血沫。
阿砚在外头敲门:"少爷,少爷,外头有个老道求见!"
"什么老道?"
"白须青袍,自称华阳真人,说他闻着血墨味来的。"
庾启浑身一震。
他打开门。门外廊下,一位青袍老道负手而立,须发皆白,眉目清亮如山泉。
老道也不寒暄,开口便是一句:"小公子,你这是要拿命换一张纸啊。"
"这张纸是人。"
"她还不是人。"
"我让她是。"
华阳真人哈哈一笑:"好一个"我让她是"。老道在三山五岳走了三百年,今日总算听见一句不是骗自己的情话。"
他抬步进屋,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血墨七滴,损阳寿三十年。"老道伸出两根手指,在画上虚虚一点,"小公子,你才二十一岁。"
"我活到四十,够了。"
"够什么?"
"够把她从纸上接出来,娶她,护她,看她笑过四季。"
华阳真人沉默半晌。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小的玉笛,往案上一搁:"这笛子留给你。她出来那日,吹一声。她若是"人",笛声是清的;她若是"鬼",笛声是哑的。"
"为何要分人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