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
"因为这世上有一律，叫照妖律。"老道意味深长，"画上生魂，是天地的照妖镜。有情者睹其为人，无情者见其为鬼。"
"我自然有情。"
"你有情，可旁人未必。"老道目光陡然一冷，"小公子，老道再赠你一句——情之所至，金石可开；可情之所至，亦能引来豺狼。你要画她，先要防贼。"
庾启心头一凛："敢问真人，贼从何来？"
华阳真人不答，只是伸手在画卷上方一拂。
空中浮出一道淡淡的影子——一张胖脸，眯眼，舔唇。
胡图。
庾启眸光一沉："我那位表兄。"
"小公子，"老道收手，"老道走了。二十一日后，子夜，自有分晓。"
他转身欲出门，又回头，丢下一句：
"——若那**画完了，她却没出来，你莫要怪老道没提醒：是你心里，还有一寸"不舍命"。"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廊下只剩一阵松香，和未散的雨声。
**折·呼名第一夜
庾启把华阳真人的玉笛贴身收好，又把那幅画卷起来藏进床底暗格。
他唤阿砚进来，开口第一句："从今夜起，我不出院门。饭食一日一送，茶一日两换。任何人来，你都说我病了。"
阿砚一愣："少爷，您真要——"
"嗯。"
"那……老爷那边？"
"老爷那边，你只说我病得起不来。他若硬闯，你就跪到他答应不闯为止。"
阿砚咬咬牙："小的明白。"
是夜，子时。
庾启关好门窗，点起七支白蜡。他把画卷小心展开在地上，自己跪下，三跪九叩。
额头叩在青砖地上，咚咚有声。
他低声唤："琼枝。"
"琼枝。"
"琼枝。"
第一夜，画无动静。
第二夜，画无动静。
第三夜，画上女子的眉，似乎弯了一弯。也许是错觉。
**夜，庾启额头磕出青紫，蜡油滴了满地。
第五夜，他咳出第二口血。
第六夜，他咳出第三口血。
第七夜——
是夜风极大，七支白蜡被压得只剩三支不灭。
庾启额头血与汗交织，跪在画前，已经唤到嗓子嘶哑。
"琼枝……琼枝……出来一见，让我看你一眼，就一眼……"
忽然，画上女子的杏眼，缓缓眨了一下。
庾启浑身一震。
他不敢眨眼。
那双眼睛，又眨了一下。
然后——女子开口了。声音极轻，像隔着一层水：
"公子……还差十四日。"
庾启眼眶瞬间烫了："你听见我了？"
"妾在画里……听了你三年。"
"三年？"
"自你十八岁春日，第一次梦见妾起。"
庾启喉头哽了一下："你为何在画里？"
"妾不知。"女子声音颤了颤，"妾只知道，妾要见你。"
"那你出来。"
"妾出不来。"
"为什么？"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妾的身子，不在这里。"
庾启一惊："那在哪里？"
"妾不知道。"她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妾只记得，最后一眼是****，最后一口气是药苦。"
庾启心如刀绞："你叫琼枝，可有姓氏？"
"郑。"
"郑琼枝。"庾启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把它们刻进骨头里，"郑琼枝，你听好。我庾启与你立誓——还差十四日，我便日日跪满它，呼满它。第二十一日，我若不能把你接出来——"
"——你便不必出来了，我去陪你。"
画上女子睫毛一颤，一滴极小的泪，从那双杏眼中落下，落在绢面上，竟洇出一小团极淡的墨。
那一刻，外头一道惊雷劈下，把窗纸映得通红。
庾启心头猛地一沉——他想起华阳真人的话：她若为你流出第一滴泪，三世姻缘便锁死。
锁死了。
第五折·呼名三日变
第八日清晨，庾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是阿砚："少爷，少爷不好了，胡少爷来了！"
庾启心头一紧："他要做什么？"
"他在前堂跟老爷哭呢，说昨夜被鬼吓着了，求老爷收留他几日！"
"鬼？"
"说是、说是看见一幅画，画里走出个青面獠牙的女鬼，把他吓得三魂掉了两魂半！"
庾启一怔。
胡图见鬼？此刻？
他想了想，吩咐："你装作给他送茶，听清楚他说的每一句。"
"小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