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戌时，自习室------------------------------------------，栋梁给周瑶发了条消息，说自习室的照片已经拍好了。，约他在图书馆门口见面。栋梁想了想，把聊天记录转发给了刘宇，补了一句：“她约我。”刘宇回了一个字：“去。”，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刘宇说“去”的语气太笃定了，好像他早就知道周瑶会约栋梁，又好像栋梁去见周瑶这件事本身，也是某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他没细问，但出门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往口袋里多揣了一只镜头。说不清为什么，但总觉得今晚用得着。。周瑶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披散着，右腕上的那枚铜钱在袖口若隐若现。她看到栋梁一个人走过来，表情有些意外。“你那个朋友呢？”她问。“哪个？中午跟你一起来食堂的那个。穿黑T恤的。他叫刘宇，”栋梁说，“他在寝室。”。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的铜钱。栋梁注意到她的指关节有些发白，指尖微微发颤。“你还好吧？”他问。“我昨晚又做那个梦了，”周瑶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而且这次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以前梦里的那张脸是模糊的。昨晚它转过来了。”。栋梁等着，等了大概十秒钟，周瑶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没有五官。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它在看我。”，树叶沙沙地响。栋梁觉得后背有点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拿相机的人，不是被拍的人。
“那你今天叫我出来，是想拍什么？”
“不是拍照。”周瑶抬起头，看着栋梁，“我是想让你那个朋友帮忙看看。”
栋梁愣住了。“你怎么不直接找他？”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周瑶犹豫了一下，“我感觉他不是随便帮人看的那种人。”
栋梁心说你看得挺准。刘宇确实不是。他上次说“不算”，那个语气栋梁至今记得——不是傲慢，不是推脱，而是一种老会计在看一笔注定要烂的账时的淡漠。好像他早就知道，一旦打开那个口子，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找上来，而他并不想被找。
但他还是拨了刘宇的电话。
“宇哥，周瑶说想请你帮忙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把免提打开。”
栋梁照做了。刘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而平淡：“周瑶，你手腕上那枚铜钱借给别人戴过吗？”
周瑶愣住了。“……没有。我捡到以后就一直自己戴着。”
“你有没有戴过它去学校北边的艺术楼？”
“好像去过一次。上周二，我有个朋友在那边练琴，我去找她。”
“你是不是上周二晚上****的？”刘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周瑶的脸色却变了。栋梁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从周瑶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
“你怎么……”周瑶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连周二都知道？”
“你腕上的铜钱有问题。这不是普通的铜钱，”刘宇说，“它是一枚‘镇物’。”
“什么东西？”
“**术语。简单说，就是放在特定位置用来压制或引导气脉流向的气运之物。有人把它从原本的位置上拿走了。你捡到它的时候它就不是无主之物——它是别人放的东西。你戴着它去了艺术楼，那边的气脉和这枚铜钱的属性对冲，你就被波及了。你不是受害者，你只是不小心踩进了别人的局。”
周瑶的脸白得像纸。
栋梁觉得自己的脑子也不够用了。气脉？属性？他被体育老师教大的，这些东西他压根没法消化。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个信息——这枚铜钱是别人放的。
“宇哥，那这铜钱本来应该放在哪里？”栋梁问。
这次刘宇的沉默更久了。栋梁几乎以为电话断了，但屏幕上的通话计时还在走。
“答案在自习室里，”刘宇说，“你们先去吧，我来找你们。”
他挂了。
晚上快九点，自习室所在的楼已经没什么人。这栋旧教学楼在白天的挤占下勉强保留了一点人气，但到了晚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又一盏一盏地灭，像一只正在缓慢眨眼的老猫。
自习室在三楼。铁门上挂着一把松了的挂锁，栋梁用手轻轻一拽就看开了。门往里面拉开，发出一声长长的、生了锈的**。周瑶站在门口没动，但右手紧紧握住了左手腕上的铜钱。栋梁拿出手**开手电筒。光柱扫过自习室的空间：一排旧式长条书桌、几把歪歪扭扭的椅子、角落里的饮水机上面落满了灰。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墙上的那行字。
“雷在天上，大壮。”
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字迹不算工整但笔锋有力，笔画起落带着一种老派的硬笔书法习惯。不像学生写的，学生写不出这种笔锋。栋梁把手电光对准了那行字，用相机拍了一张。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有节奏，一步一步，像有人在做**跳远的慢动作。栋梁关掉手电，屏住了呼吸。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慢，越来越重，最后停在三楼走廊的另一头。然后那盏声控灯亮了——不是一闪一灭，是稳定地亮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触发。
黑暗中的脚步声消失了。有人在黑暗里站着，站在走廊的尽头。站着，不动。因为他不需要动，他确定这层楼有人在看他。栋梁攥紧了相机。周瑶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皮肤。
然后那个人说话了。
“你们在找什么？”
声音很陌生，低沉，带着一点口音。不是本地口音。西南地区的普通话，喉音重，尾音短。栋梁想起今天上午那个蓝衣男人，但声音对不上，那个人没说过话。这个人说的是“你们”，不是“你”，他知道屋子里有两个人。
栋梁没有回答。他飞快地给刘宇发了一条消息：“自习室三楼有人。不是白天那个。”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刘宇回了一个字：“退。”
栋梁拉着周瑶往自习室里面退了两步。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向他们这边走过来，一步一步，均匀得像是节拍器。手电筒的光柱在自习室门前停了一下，然后扫了进来。光柱扫向墙上的那行字，停住了。
“这字谁写的？”不是**，不会审问，但他停在那行字上的时候，栋梁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这个人认识这行字。
走廊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串钥匙，在走廊的另一头轻轻晃了一下。手电筒的光立刻转了过去。
“谁？”
没有回应。声控灯继续一盏接一盏地亮，又一盏接一盏地灭。
手电筒的光扫了一圈走廊，没有看到任何人。那人关了手电，脚步声往楼道的另一边退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间里。走了，不是因为被**了，而是他知道刚才那个声音是警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声控灯灭了。
有人轻轻叩了叩自习室的门框。刘宇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握着手机，钥匙串挂在指尖上。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像是在图书馆找到了一个空座位。
“你们没事吧？”
“刚才那人是谁？”周瑶的牙关在发抖。
“不知道。”刘宇走到那面墙前，抬头看着“雷天大壮”四个字，“但他认识这行字。这行字出现在这里不是随便的，是有人在这里留下的信号——‘我知道这里动了什么’。那个人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停了很久，他在确认写这行字的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那我们要不要报警？”栋梁问。
“报什么？墙上一行字？还是你在银杏树下拍到一个‘可疑的男人’？”刘宇没有看栋梁，他的语气依然很平，但栋梁从他那句话的尾音里听出了一丝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解释了太多遍但依然要再解释一遍”的疲惫。
“你们先回寝室。这行字不用擦，让它留着。”
“你呢？”栋梁问。
刘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周瑶右手腕的铜钱上。
“周瑶，明天你把那枚铜钱摘下来。”
“摘下来就行？”
“摘下来就行。但你得拿红布包好，送到学校的医务室。让中医科的陈老师转交给我。他知道我是谁。”刘宇已经走出了自习室，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不带任何起伏。
栋梁站在原地。他看着墙上那个“大壮”卦的四个字，忽然觉得这些笔画在灯光下像一条条干涸的裂缝，不是用粉笔写出来的，更像是从墙的内部分泌出来的。
“栋梁。”
刘宇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已经走远了。栋梁追出去，在楼梯口追上了他。
“什么事？”
“你还记得昨晚我说的那句话吗——你已经进来了。”
栋梁点了点头。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以后不一定。”说完就继续往下走，没有回头。
栋梁站在楼梯口，站了很久。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黑暗像水一样从走廊尽头漫过来。他想起了昨晚刘宇说的另一句话——那句关于蜂能看到紫外线、蝙蝠能听到***的话。
那时的他不信。
但现在，他手里握着一台能拍到炁的相机，眼前是一行从昨晚还没显现在墙上的卦辞，还有一个看不见五官却在写字的人。
刘宇说得对。他已经进来了。
而且，他不想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