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民------------------------------------------，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压得这片废土喘不过气来。远方天际线与大地交融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城的轮廓——那是九城之一的“天阙城”，上古残阵撑起的最后庇护所。，是废土。，双手在碎骨和破铜烂铁中翻找。他今年十六岁，身形精瘦，穿着一件用妖兽皮拼接而成的破烂衣衫，**的手臂上满是新旧交叠的伤痕。“又是一无所获。”，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的骨骼比同龄人脆弱，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锐利得不像一个废民区出身的少年。，声音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回荡，分不清是十里外还是百里外。在这片废土上，距离没有意义——妖兽的脚程永远比人的腿快。。，是煞气的颜色。，曾经滋养万物的灵气变得稀薄而剧毒。普通人在煞气浓度稍高的地方待上半个时辰就会浑身溃烂而死，修炼者也不敢轻易涉足煞气浓郁的区域。。，只记得从记事起，煞气笼罩的地方对他而言就像——像什么呢？他找不到合适的词。不是舒服，也不是不舒服，而是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仿佛那些灰色的雾气认识他，他也认识它们。“废民区的**，滚远点！”。，看见三个穿着粗制皮甲的男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独眼大汉腰间挂着一枚暗淡的血晶——那是搬血境初期的标志。
叶荒没有说话，默默后退了几步。
在这片废土上，沉默是比刀刃更常用的武器。
独眼大汉啐了一口唾沫，带着两个手下走向废品堆的另一侧。他们也是拾荒者，但属于“毒蝎帮”——废民区最臭名昭著的劫掠团伙。这些人不屑于真正翻垃圾，他们的生存法则是：抢别人的。
叶荒摸了摸怀中那块硬邦邦的黑面包。
那是昨天用半条铁背蜥腿换来的，够他吃三天。
“还是太少了。”他在心里盘算着。芽芽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那孩子才七岁，瘦得像只小猫。废民区的孤儿太多了，叶荒救不了所有人，但他至少想救这一个。
他加快脚步，朝着废民区的方向走去。
废民区在天阙城的外围，是依附巨城残阵边缘形成的棚户聚集地。这里没有城墙，没有守卫，只有用废弃材料搭建的低矮窝棚。生活在废民区的人，是被九城抛弃的“废民”——没有身份，没有资源，连给城里的大势力当炮灰都不够资格。
叶荒穿过一条散发着腐臭的窄巷，两侧的窝棚里偶尔探出几张麻木的脸。有人用空洞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在这里，好奇心是一种奢侈品，大多数人都已经学会了只关心自己。
“叶荒哥哥！”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叶荒循声看去，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个窝棚的门口。那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头发枯黄，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大眼睛在看到叶荒的瞬间亮了起来。
芽芽。
“给你。”叶荒从怀中取出那块黑面包，掰下一大半递给她。
芽芽接过面包，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面包藏进怀里。
“藏好了，明天还可以吃。”她仰起脸，露出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叶荒看着她的笑容，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笑出来。
他见过太多孩子在这个地方消失——有的是**的，有的是病死的，有的被妖兽叼走了，有的被毒蝎帮的人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明天会带更多回来。”他说。
这不是安慰，是承诺。
芽芽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的面包，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叶荒转身，朝废民区深处走去。
他要去找“铁手团”的老刀。老刀是废民区少数几个不靠**为生的拾荒者，手下有七八个人，专门深入大荒寻找血晶和上古遗物。叶荒之前跟着他们出过两次任务，虽然分的血晶很少，但比在废品堆里翻垃圾强得多。
更重要的是，老刀这个人靠谱。
在废土上，“靠谱”两个字比任何功法秘籍都珍贵。
老刀的窝棚在废民区最东边，靠近天阙城残阵的边缘。这里煞气浓度比别处低一些，是废民区里难得的“好地段”。
叶荒走近时，听见窝棚里传来说话声。
“……坠星谷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人看见**生物活动的痕迹。”这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叶荒认得，是铁手团的副队长“铁手”。
“**生物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怕什么？”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是“铁塔”，铁手团最强的战斗人员。
“坠星谷？”老刀的声音苍老而沉稳，“那地方煞气太重，一般人进去就是送死。**生物在里面活动，不奇怪。”
叶荒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窝棚里坐着五个人，正中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独臂老者，正是老刀。他虽断了一臂，但气色比废民区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叶荒，你来了。”老刀看了他一眼，“昨天的铁背蜥是你杀的？”
叶荒点头。
“一阶妖兽，你一个连修炼都算不上的人，能杀得了？”铁塔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怀疑。
“它受了伤。”叶荒简短地回答。
他没有说真话。
那只铁背蜥并没有受伤，他只是发现了一种别人不知道的事——在煞气浓郁的地方，他的力量和速度都会提升。昨天他故意将铁背蜥引到坠星谷外围的煞气雾中，在那里与它搏杀，最终用一块锋利的废铁割开了它的喉咙。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老刀说，“后天我们有一趟活儿，去北边废弃矿洞碰碰运气，你来不来？”
“来。”
“行。明天准备，后天一早出发。”
叶荒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老刀忽然叫住了他。
“小子。”
叶荒回头。
老刀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叶荒看不懂的情绪。
“你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叶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老刀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叶荒走出窝棚，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不一样的东西。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坠星谷最深处，那具巨大的妖兽骸骨下，他捡到的那枚黑色晶核。
那枚晶核在他触碰到它的瞬间，融入了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从那天起，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能感知到煞气的流动，能在煞气中呼吸自如，甚至——他能将煞气引入体内，转化为一股温热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在废土上，秘密是活下去的本钱。
他会守住这个秘密，直到守不住的那一天。
夜色渐浓，废民区陷入一片死寂。
天阙城的方向亮起了微弱的幽光，那是上古残阵运转时的光芒，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妖兽和煞气隔绝在城外。
而在城外，在残阵照耀不到的废民区，叶荒坐在自己的窝棚门口，望着那片幽光发呆。
芽芽已经在他身后的窝棚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半块黑面包。
叶荒抬起右手，放在眼前。
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只黑色晶核就在他掌心的某处，在他的血肉里，在他的骨头里。
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最终会将他带向何方。
他只知道一件事。
在这片废土上，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
黑暗中，坠星谷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呢喃。
那声音很轻，轻到除了叶荒，没有任何人听见。
他抬起头，看向坠星谷的方向。
灰色的煞气在夜色中翻涌，像一只无形的巨兽，张开了它的獠牙。
而叶荒的掌心，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