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天跑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蹲在路边干呕。
吐不出任何东西。
只是一阵一阵地恶心。
然后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没接。
然后它一直响。
响到第五遍，我接起来。
“章程，你那边时间是晚上吧。”
是陆微宁。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换了号码？”
河对岸的教堂敲响了钟声。每一下都拉得很长，在空气里荡开来。
“有事吗？”
“程景川挪用客户资金的事，你是不是知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发现他电脑里的转账记录了吧，”我说，“那份记录，在半年前我整理文件的时候就已经在我的备份里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重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半年前他和你的项目那个案子出问题，我查到他的时候，你来视察，他手背被划伤了，你记得你怎么说的吗？”
陆微宁没有回答。
“你说，‘章程，都是同事，不要互相猜疑。’”
早上六点的河面，起了薄薄一层雾。
我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雾慢慢弥漫过来，先是水面，然后是岸边的草，然后是路，然后是路灯，然后是我。
“陆微宁，我说过了。”
“可你根本没说清楚！如果你告诉我是挪用资金，我不会不重视的。”
“你会。”
沉默。
她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等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存进***。
名字写的是“陆微宁”。
然后我又删掉了。
雾散了。
河面重新变得清晰，对岸的楼宇露出轮廓，塔吊在高处转动。
我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继续往前跑。
远方有汽笛声响起。
该回去工作了。
**章
十月底，陆叔正式把我引荐给东方投行的几位老股东。
“这是章程，章怀远的儿子。”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章怀远这个名字，在国内金融圈已经被遗忘了快十年。但在九十年代的跨境并购领域，这个人是绕不开的一个符号。
直到一场被精心设计的做空让他从神坛跌落。
父亲在一个深夜从十八楼跳了下去。
我妈三个月后死于车祸。
然后我被送到姨母家，开始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再也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我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