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先是一愣，然后脸上堆起笑来。
但那笑不是对我的。
她立刻转向刘甜甜的妈，声音提高了一个调。
"亲家，这是浩浩他哥，陈远。在做跑腿的工作。"
"跑腿"两个字她咬得又轻又快，像一片薄刀片。
刘甜甜的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目光从我头顶的外卖头盔滑到脚底磨平的运动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但那三秒的分量比三吨还重。
"哦，小陈啊。"她敷衍地点了下头，连手都没伸。
我点了点头，侧身让她们过去。
赵丽芬走出两步，忽然回头，压低声音跟我说："五万的事你别忘了。**说了，拿不出五万，三万也行，不能让亲家看笑话。"
我说："放心，我说了会给大礼的。"
赵丽芬满意了，挽着亲家母的胳膊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听见刘甜甜妈妈说了一句："你们家大儿子条件……一般啊。"
赵丽芬的回答隔着电梯门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我都听清了。
"亲家别介意，那是老陈跟前妻生的，跟咱们浩浩是同爹不同妈。从小不在我身边长大，没什么出息。不过人老实，喊他干活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
我站在电梯口，手里的外卖保温袋带子勒进掌心。
疼。
但不如心里疼。
取了餐，送到顾客手上，我骑车到路边停下来。
坐在马路牙子上，掏出手机，给周勤发了条微信。
"材料准备好了吗？"
周勤秒回："律师函打印了三份，催告书打印了两份。都在我办公室，你随时来取。"
我又发了一条："搬家公司约好了？"
"约了二十号上午十点，四个工人，一辆货车。够用。"
"费用我来出。"
"别跟我扯这个。等你收回房子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笑脸表情包，嘴角动了动。
周勤是这两年来唯一一个没有把我当废物看的人。
大学毕业那年，所有同学都在拼前途。
我本来成绩不差，拿到了一家国企的offer，但我爸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赵丽芬腰不好需要人照顾，让我回老家。
我回了。
国企offer作废。
回去之后照顾了赵丽芬三个月，她腰好了，撂下一句"你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