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衣服。她穿了件驼色的大衣，头发剪短了，看着比去年老了五岁。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等我说什么。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站起来，叫了一声：“妈。”
她说：“长高了不少。”
我说：“嗯。”
她说：“学习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说：“钱够不够用？”
我说：“够。”
王凤云在旁边**手笑：“臻臻可懂事了，成绩全班前三呢，老师都夸。”
叶秋雪点了点头，从包里又拿了两千块钱出来递给王凤云，然后摸了一下我的头，说：“好好学，考上大学妈供你。”
她走了以后，我在楼梯间把那两千块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发现那沓钱的第二张和第三张是连着的，她大概是刚从银行取的，没数。王凤云收走的时候也没发现。
我张了张嘴想说，又咽回去了。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明白。
04
高中我考到了县城，住校，一个月回一次镇子。
住校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一个可以上锁的柜子。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铁皮柜，锁也是最便宜的那种弹子锁，但钥匙捏在手心里的时候，我站在宿舍走廊上，忽然鼻子酸了。
十二年。
我活了十二年，终于有了一样东西是完全属于我的、别人进不去的。
高一下学期，叶秋雪忽然频繁地给我打电话。
也没什么事，就是问学习怎么样、吃得好不好、天冷了加没加衣服。每次都说不了几句就挂了，但频率高了——以前一年一个电话，现在一个月打了三个。
我觉得不对劲。但没问。
后来还是王凤云打电话的时候说漏了嘴，我才知道原因。
叶秋雪嫁的那个宋老板，在外面养了女人，被拍到上了报纸。事情闹得很大，宋家继子继女联起手来排挤她，她在那个家待不下去了。
“听说**最近不好过，你要是方便，多给她打打电话。”王凤云在电话那头叹气，“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妈。”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亲妈？
她每年给我打两万块钱，就当交差了。我生病发烧到四十度，她在哪里？我被同学嘲笑没**时候，她在哪里？我被人堵在巷口问“**是谁”的时候，她在哪里？
我没给她打电话。
她倒是又打过来了，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臻臻，妈对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说：“没有，你挺好的。”
她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后来不知道谁先挂的。反正挂了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叶秋雪说“对不起”三个字。
可我那时候不知道，这三个字后面藏着更大的坑。
05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是全县第三。
全县第三。
王凤云破天荒地哭了。她端着饭碗站在厨房里，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粥里，嘴里念叨着：“也算对得起秋雪了……也算对得起了……”
我看着她哭，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十二年的寄人篱下，她算不上对我好，但也没让我**冻死。一碗水端不平是人之常情，我从来也没奢望过她端平。
但我也不会因为她掉几滴眼泪，就把这十二年受的委屈一笔勾销。
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叶秋雪打来了十万块钱。
转账附言：“学费生活费，剩下的是奖励。”
没有电话。没有人来。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十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不难过。
真的。
隔壁宿舍那个家里卖猪肉的女生，开学报到那天爸妈都来了，帮她铺床挂蚊帐，临走还塞了一兜卤猪蹄。她嫌丢人，把猪蹄藏在柜子里偷偷吃。
我看着她啃猪蹄的样子，忽然想——我要是也有个人给我塞卤猪蹄就好了。
不用猪蹄，什么都可以。
塞什么都行。
06
大学是全新的世界。
没有人知道我是私生女。没有人知道我妈嫁给有钱人后不管我。没有人在乎王凤云家楼梯间里那盏灰蒙蒙的白炽灯。
我可以重新做人。
我拼命读书，拼命做兼职，拼命把每一天都塞得满满当当的。早上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