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庭聚餐定在周六晚上。
父亲难得早回来，母亲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
穆燕宁坐在我对面，举止从容。
"妹妹今天气色不错，是不是睡得好了？"
我点点头，笑得很乖。
"姐姐让人送来的燕窝好好喝。"
穆燕宁大方一笑："只要妹妹喜欢，我天天让人炖。"
母亲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来。
"爸爸，我想看看公司的账本。"
穆燕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大学学的就是财务管理，以前在镇上也帮养父打理过小超市的账。"
我眨了眨眼睛，"想看看能不能找回一点记忆。"
穆燕宁不动声色地接过话。
"妹妹，你身体还没养好，这些事不着急。账目的事有我和爸呢，你先安心休息。"
母亲立刻附和。
"燕宁说得对，你身体要紧。等彻底恢复了再说这些也不迟。"
我没有反驳。
沉默了几秒。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是不是等我死了，穆家就全是她的了？"
筷子碰瓷碗的声音，停了。
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发抖。
"你们不是答应我了吗？说只要我醒过来，就让我接手公司。"
"现在我醒了，你们还是不让我碰。等我养好了身体，是不是又有别的理由？"
"你们是不是都希望我不要醒过来？"
父亲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母亲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穆燕宁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
"穆清晚！你在胡说什么！"
母亲回过神来，声音都颤了。
"清晚，你又做梦了是不是？你姐姐对你最好了，怎么可能不让你碰公司的事？"
我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嗯，可能是我做梦了。"
然后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我昨天好像又梦到了一些事，所以才想看账本确认一下。"
"我梦到……我们在滨江新区是不是有一块地？"
父亲放下了筷子。
"姐姐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说，要把那块地作价转给叶家。"
穆燕宁端着杯子的手晃了一下，水洒在了桌面上。
"是叶知寒吗？如果是的话倒也没关系，反正你们以后结婚了，也是一家人嘛。"
我笑得很单纯。
但父亲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那块地是穆家的根基。
他守了大半辈子，连亲弟弟想参一股都被他拒了。

"滨江的地？燕宁，你跟叶知寒什么时候谈过这块地的事？"
父亲的语气已经不是询问了。
穆燕宁脸色发白，连连摇头。
"爸，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谈过那块地！是妹妹做梦梦到的，怎么能当真呢？"
我配合地点了点头。
"是呀爸爸，肯定是我记忆混乱了，别怪姐姐。"
父亲没有再追问。
但我知道这种人。
越是不追问，就越是在心里记着。
他一定会去查。
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演着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废人。
穆燕宁频繁来试探我，问我还"梦到"了什么。
我每次都皱着眉想半天，然后摇头。
"好像有……但又想不起来了。好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
穆燕宁这才松了口气。
母亲带我去医院复查的那天，我提前做了准备。
在医生面前，我的表现完美地呈现出一个认知功能严重受损的患者。
医生的结论很明确。
"患者目前认知功能尚未恢复，短期内难以胜任复杂思维活动。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需要观察。"
穆燕宁得到消息后，明显放松了。
在我面前的姿态越来越随意，有时候连伪装都懒得做了。
打电话的时候不再刻意避开我，跟陈曼聊天的时候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声音开得老大。
在她眼里，我大概已经跟一件家具没什么区别了。
叶知寒来穆家的次数越来越多。
以前是来找穆燕宁，借口谈生意。
现在每次来都说是"陪清晚散散步""给清晚带了点心"。
父母看在眼里，满意在脸上。
穆燕宁的表情一天比一天难看。
但她不敢发作。
至少不敢在人前发作。

母亲开始带我出席各种场合。
"我女儿长得多好看，关在家里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