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害你性命，算不算好处？------------------------------------------。，抓过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了两口。，激得她一哆嗦，脑子却清醒了不少。，香灰，红绳，还有那个叫谢垣的鬼。，赤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黑黝黝的一小间，窗子像个黑洞洞的窟窿。，放下窗帘。，被窝里还有点凉。，闭上眼。。，得再去库房看看。，没再被打扰。，空气里那股香灰味散得干干净净。，揉了揉太阳穴。
脖子侧边有点酸，她下意识摸过去，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
起床，洗漱，换衣服。
经过客厅时，父亲马老栓正蹲在门口小板凳上修一把旧伞，听见动静，头也没抬：“早饭在锅里。”
“嗯。”马雪妹应了声，径直走向院子。
“去哪儿？”马老栓在后面问。
“库房。”她没回头，“昨天点货好像落了个本子。”
“快点出来。”
“知道了。”
推开库房门，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白天光线好些，但里角依旧昏暗。
马雪妹没开灯，径直走向最深处。
香炉还在老地方。
被她扶正了，端端正正摆在掉漆的木架顶层。
炉口朝上，里面是重新扫回去的香灰。
炉身黑沉沉的，布满划痕和污渍，看不出材质。
她仰头看着。
炉子很旧，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花纹。
炉子底下，那截红绳不见了。
马雪妹蹲下身，仔细看架子和地面的缝隙。
空荡荡，只有积年的灰尘。
“找这个？”
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贴得极近。
马雪妹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没人。
只有堆积如山的纸箱货品。
她心脏咚咚跳，缓缓直起身。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摞着的卫生纸箱上，搭着一样东西。
一小截红绳，褪色发黑，编成简单的结。
正是昨天在炉子底下看到的那截。
马雪妹环视四周，库房里静悄悄的。
“谢垣？”她低声叫了句。
没有回应。
但空气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点。
她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那截红绳。
快碰到时，红绳“嗖”地一下，凭空向后滑了半尺，落在另一个箱子上。
马雪妹手顿在半空。
“好玩吗？”她对着空气问。
“还行。”
谢垣的声音从她左侧传来，懒洋洋的，“比看你睡觉有意思点。”
“……”
马雪妹收回手，转身面对声音的方向。
“这绳子是你的？”她问。
“以前是。”
谢垣的声音飘忽，这次像是在她右后方，“拴东西用的。”
“拴什么？”
“忘了。”
摆明不想说。
马雪妹换了个问题：“你一直在这炉子里？”
“嗯。”
“多久了？”
灰雾在她面前缓缓凝聚，轮廓比昨夜清晰了些，能看清宽袖的褶皱，和垂在肩侧的长发。
谢垣的身形倚着旁边货架，虽然还是半透明，但那双狭长的眼睛，此刻带着点玩味的看她。
“马家没告诉你？”他反问。
“告诉我什么？”
谢垣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看来是真不知道。”他慢悠悠地说，“马老栓把你护得挺好。”
这话里有话。
马雪妹心头一沉：“你知道什么？”
谢垣不答，手伸向那截红绳，虚虚一握，红绳便飘起来，落在他掌心。
“这东西，你最好别碰。”
“为什么？”
“碰了，麻烦就真甩不掉了。”
谢垣抬眼，“现在你只是撞了我的房子。碰了这绳子……”
“你就是我的了。”
马雪妹后背蹿起一股寒意。
她盯着那截平平无奇的红绳，又看看谢垣雾气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她直接问。
谢垣似乎有些意外。
“这么干脆？”
“不然呢？”马雪妹抱起手臂，“你缠上我，总有所图。直说吧，要我怎么帮你？投胎？报仇？还是就想找个唠嗑的？”
谢垣沉默了片刻。
“帮我找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一根骨头。”
马雪妹：“……”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骨头？”她重复。
“嗯，左手小指，第二节。”谢垣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很多年前弄丢了。找到，放进炉子里，我就走。”
“去哪儿？”
“该去的地方。”
“要是找不到呢？”
谢垣笑了，雾气凑近，几乎贴上她的脸。
“那就一直找。”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陪我找。”
马雪妹和他对视，“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谢垣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我不天天**床，算不算好处？”
“……算。”
“我不害你性命，算不算？”
“……算。”
“我偶尔还能帮你吓吓人，”谢垣的声音带了点诱哄，“比如，那个总来店里找茬的秃头？”
马雪妹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见。”谢垣的雾气散开，声音在库房里回荡，“这炉子在这很久了，你家的事，多少知道点。”
马雪妹沉默了。
她在权衡。
“我考虑考虑。”
“可以。”
谢垣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今晚给我答复。”
话音落下，雾气开始消散。
“等等。”
马雪妹叫住他。
雾气停滞。
“昨晚你说，‘马家这代的庙祝’，什么意思？”
谢垣最后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模糊的笑意：
“去问你爹。”
雾气彻底散了。
红绳静静躺在纸箱上。
马雪妹看了它几秒，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
香炉安静地立在昏暗里。
马老栓还蹲在门口修伞，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本子找到了？”
“没。”马雪妹说，“可能记错了。”
她走过父亲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爸。”
“嗯？”
“库房那个香炉，是供着什么的？”
马老栓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转过头，“不该问的别问，记住我的话，离那东西远点。”
“如果……”马雪妹轻声问，“我已经碰了呢？”
马老栓猛地站起来，旧伞“啪”地掉在地上。
“你碰了？！”
他一把抓住马雪妹的胳膊，“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马雪妹平静地回视：“三天前，我不小心碰倒了炉子。”
马老栓的手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松开手，颓然退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破伞。
“晚了。”他喃喃道，“还是没躲过……”
“爸？”
马老栓摆摆手，佝偻着背，转身往屋里走。
“晚上再说，晚上……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马雪妹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小指。
晚饭时，马老栓捏着筷子的手一直在抖，扒拉半天也没吃进去几口。
马雪妹默默吃着，心里清楚，父亲知道的远比白天流露出来的多。
刚放下碗，马老栓就腾地站起来，凳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堂屋供奉祖先牌位的旧案几，那里有个暗格。
马雪妹小时候见过一次，从没见父亲打开过。
他哆哆嗦嗦掏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暗格锁孔。
拧了好几下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油布层层揭开，露出一卷颜色暗沉的旧画轴。
马老栓声音发干，“过来。”
画轴被小心展开。
纸上是一个宽袍大袖的年轻人。
倚着松树，神态疏懒，左手搭在膝上，小指微翘。
右上角两个小字：谢垣。
马雪妹瞳孔一缩。
画中人那双眼型，和昨夜雾里那双带笑的眼睛，一模一样。
“咱家这房子，”马老栓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几百年前，是座野庙。咱马家祖上，是庙祝。”
他死死盯着画，不敢看女儿。
“供的就是那炉子。规矩就一条：香火不能断，炉子绝不能倒！”
“为什么？”
“祖上没说清，只传下几句要命的话，‘下面镇着凶东西’，‘惊动了，要见血的’！还有这幅画，说万一……万一里头的东西出来了，就打开。”
“出过事？”马雪妹追问。
马老栓脸上血色褪尽：“你太爷爷晚年疯了。总捂着自己左手，没几天，人就没了。”
“后来遇到荒年，又是兵祸，年成好的时候，还能当个正经差事，年成一乱，饭都吃不上，谁还顾得上这个？”
“你爷爷接手的时候，这地方就彻底不是庙了，改成了住处，后来又开了这杂货铺。”
他猛地抓住马雪妹胳膊，手指冰凉：“所以我也不让你碰，连看都不准看，我怕那要命的话应验在你身上！”
马老栓压低声音，“你碰倒炉子后，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他目光扫过马雪妹的左手。
“他让我帮他找骨头。”马雪妹直接说，“左手小指，第二节。说找到了放回炉子，他就走。”
“骨头！”马老栓踉跄后退，“不能找，绝对不能找，你太爷爷说不定就是信了他的鬼话才……”
他猛地闭嘴，“谁知道他把骨头找全了会变成什么样？万一更凶了呢？咱们家担不起！”
“他现在缠上我了，爸。”
马雪妹语气平静，“躲不掉了，他今晚就要答复。”
马老栓瘫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站起。
走到里屋，扒开地上几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掏出一个用蜡封死的小铁盒。
他砸开铁盒，里面有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钥匙，钥匙柄上是个狰狞的兽头。
马老栓:“这钥匙，是你爷爷临死前，塞我手里的。他说库房墙里，最早封庙时留了个暗格，里面放着……的契书。”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仿佛那东西烫手：“你爷爷让我发誓，除非里头的东西真出来了，找上门……否则绝不准打开看。他说那‘契书’不是给人看的。”
“雪妹，爸没用，爸怕这东西怕了一辈子。现在……它盯**了。”
马雪妹拿起青铜钥匙。
入手沉甸甸，冰凉刺骨。
她抓起手电筒，转身就往外走。
“雪妹！”马老栓在身后喊。
马雪妹脚步没停，推开堂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