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夜------------------------------------------。，把被褥铺好，坐回床沿上等。，谢屿没有回来。。，新婚之夜，他在柴房睡的。那时候她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后来才知道，他是嫌脏。——嫌她脏。，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有一股棉花和消毒水的味道。她闭上眼睛，以为会睡不着，可也许是太累了，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哐当——”，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体本能地缩成一团。——谢屿喝了酒回来，一脚踹开门，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拖下来，骂她是“苏家塞过来的卧底”。，她的肋骨断了两根。“哐——”
又是一声响，这次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苏晚棠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月色看清了来人。
谢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酒瓶子，身形晃来晃去。他喝了很多，满身的酒气隔着几米都能闻到，眼睛红得像兔子，可那种红不是醉意，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他看到了她。
那双眼睛定在她身上，眼神从迷离慢慢变得锐利，像一把刚打磨过的刀。
“你。”他吐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还在这。”
苏晚棠没有动。
她的心脏在狂跳，可她强迫自己不要发抖。
谢屿朝她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提线木偶一样不协调。走到床边的时候，他突然往前一栽，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只手很大，箍住她纤细的脖颈，像一个铁钳。
“你为什么在这？”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是不是？”
苏晚棠被他掐得喘不过气，可她连挣扎都没有。
她只是抬起手，覆上他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慢慢地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她的力气不大，可他似乎被她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松了。
“谢屿，”她平静地说，“我不是谁派来的。我是你拜过堂的妻子。”
“妻子？”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刺耳得像金属刮过玻璃，“你知道上一个叫我丈夫的女人，现在在哪吗？”
苏晚棠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我不在乎。”她说。
这三个字让谢屿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愤怒、怀疑、不安，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困惑。
苏晚棠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端到他面前。
“喝了醒醒酒。”
谢屿没有接。
她也不勉强，把茶放在桌上，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一个满身酒气地靠在墙上，一个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报纸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知道外面的人叫我什么吗？”谢屿忽然开口了。
苏晚棠看着他。
“疯子。”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可眼里没有笑意，“疯子谢屿。坐了五年牢出来的疯子。最好离远一点的疯子。”
他停顿了一下，把酒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用力把瓶子摔在地上。
“啪——”
玻璃碎片四溅。
“你也是来骗我的。”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所有人都来骗我。我妈骗我，我爸骗我，军区那些人骗我……连你也是来骗我的对不对？”
苏晚棠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要心软，不要重蹈覆辙。
可她还是心软了。
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是因为他那副样子——一个高大的男人，把自己缩在墙根，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狗。
这只狗会咬人，会伤人，可它曾经也只是一只需要被拥抱的小狗。
“我不是来骗你的。”苏晚棠说，“但我也不是来救你的。”
谢屿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会骗你，不会害你，可我也不会傻到……”她停了停，找了一个合适的词，“……爱你。”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看到谢屿的瞳孔剧烈**动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晚棠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来着？”
苏晚棠：“……”
她嫁给他，拜了堂，喝了合卺酒，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上辈子，她花了一年时间才让他记住她叫苏晚棠。这辈子，她不打算花这个时间了。
“苏晚棠。”她照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陌生人。
“苏晚棠。”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这个词很难发音，在舌尖上滚动了好几圈才吐出来，“苏家的女儿。”
“对。”
“你爹拿你当抵押品，你就认了？”
苏晚棠看着他：“你不是也一样？**给我安排了一桩亲事，你不也认了？”
谢屿沉默了几秒。
“不一样。”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的月光，“我是没办法。”
苏晚棠没有追问。
她当然知道他是“没办法”的——坐过牢、被军区开除、被父亲抛弃、被全村人当成怪物，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李秀芝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苏家这个冤大头，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他不知道的是，上辈子，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睡吧。”苏晚棠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别站墙角了，冷，别冻死了。”
谢屿没有动。
他靠在墙根，像一尊雕像一样站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苏晚棠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太轻，轻到她差点以为是风声。
“……苏晚棠。”
他在叫她的名字。
苏晚棠没有回答，假装已经睡着了。
谢屿也没有再说第二遍。
第二天早上，苏晚棠醒来的时候，他走了。
墙角那个人形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痕——是他靠了太久，把墙灰都蹭掉了。
苏晚棠看着那个印子，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被人贴着、靠着、压着，最后留下一个印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起身洗漱、叠被，对着桌上那面破镜子整理头发。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乌青，看着不像新嫁娘，倒像大病初愈。
“苏晚棠，”她对着镜子说，“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