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者之法医

她们的名字------------------------------------------。,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光线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桌上摊着那块铭牌,金属表面在灯光下反着暗淡的光。。 SXJ-2019-0347 对应的是一台便携式X光机,2019年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登记使用,2021年因设备老化申请报废。报废记录显示,设备被送往医疗废弃物处理中心,但处理中心的接收记录里没有这台机器。。,某个环节,有人把它拿走了。:谁有权限接触报废设备?然后又写:设备***、后勤人员、医院内部有通道的人。,看着窗外。,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再变成那种上海特有的灰白。街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卖早餐的小贩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早上七点二十。,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头发乱着,但她没有力气整理。她只是盯着镜子里那张脸,想的是昨晚那个闪回里的声音——那个在呼喊的声音,在叫一个她不知道的名字。??* * *,门半开着。沈渺到的时候是七点五十五分,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叶长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很厚的文件夹。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胡茬,但他的眼神很清醒,那种清醒带着某种紧绷感,像是一根拉得太紧的弦。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渺坐下。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钢钉患者筛查结果。
"查到了,"叶长明说,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三年前在上海做过股骨钢钉植入手术的女性患者,年龄三十到五十岁,一共二十七个。我们逐个排查,排除了还活着的、有明确去向的,最后剩下三个。"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三张照片,摆在桌上。
"这三个人,过去两年里都失踪过,或者长期失联。"他指着第一张照片,"这个是王丽华,四十二岁,家庭主妇,2023年3月失踪,家人报案,但一直没找到。"
沈渺看着那张照片——一个中年女人,圆脸,笑容有点拘谨,像是在证件照相馆被要求笑出来的那种笑。
"第二个,"叶长明拿起另一张照片,"赵敏,三十七岁,会计,2022年10月辞职后失联,同事说她要出国,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照片里的女人瘦削,短发,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第三个。"
叶长明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到最前面。
沈渺的手停在桌面上。
失踪人口档案 · 编号 SH-2022-1847
唐婉秋
性别/年龄:女,34岁(失踪时)
职业:护士,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骨科
失踪时间:2022年6月15日
失踪情况:下班后未归,手机关机,个人物品留在宿舍
手术记录:2021年11月,左股骨骨折,植入钢钉,手术医院为本院
市六医院员工 接触医疗设备 失踪两年
沈渺拿起照片。
唐婉秋。年轻,脸型偏长,单眼皮,头发扎成马尾。照片是工作证上的,她穿着护士服,胸前挂着工牌,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沈渺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空洞。
"体征匹配度最高,"叶长明说,"身高、体重、骨折位置、钢钉型号,全部吻合。而且她在市六医院工作,有权限接触后勤和设备管理部门。"
沈渺没有说话。她盯着那张照片,想的是昨晚她在地下室看到的那块铭牌,想的是那台从市六医院消失的X光机,想的是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护士,如何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然后两年后以一具被**的**重新出现。
"她为什么会失踪?"沈渺问。
"不知道。当时负责调查的同事说,她没有明显的失踪动机——工作稳定,没有债务,也没有感情**。唯一可疑的是,失踪前一个月,她请了三天假,理由是身体不适,但医院的体检记录显示她很健康。"
"那三天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叶长明顿了顿,"但我查到了一个细节——失踪前两周,她的银行账户有一笔大额取款,五万块,现金。"
沈渺抬起头。"她在准备什么。"
"对。"叶长明靠在椅背上,"她在准备离开,或者在准备做某件需要大笔现金的事。"
沈渺把照片放回桌上,看着那三张脸——王丽华,赵敏,唐婉秋。三个女人,三种人生,但最后都走到了同一个结局:消失,然后被肢解,然后被抹去身份。
"你觉得是她吗?"叶长明问,"第三具**。"
"应该是。"沈渺说,"但我需要更多证据。"
"我已经联系了她的家人,下午会来做DNA比对。"叶长明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递给沈渺。
"这是唐婉秋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的画面。医院门口,6月14日晚上八点四十分。"
沈渺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画面很模糊,但可以看清一个女人从医院大门走出来,背着包,低着头。她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手机。
沈渺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她在看手机,"沈渺说,"可能在回消息,或者在确认什么。"
"对。而且你看她走路的姿势——"叶长明指了指截图,"很急,但不是慌张的那种急,是有目的地的。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沈渺翻到下一张截图——同一个角度,五分钟后。画面里空了,唐婉秋已经走远。但在画面边缘,有一辆车停在路边,车牌号被树枝挡住了,看不清。
"这辆车,"叶长明说,"在她走出医院后十秒钟启动,跟着她开走了。我查过附近其他监控,但那辆车进了一条没有摄像头的小路,之后就消失了。"
"车型呢?"
"黑色轿车,可能是大众或者丰田,太远了看不清细节。"叶长明顿了顿,"但可以确定的是,那辆车是在等她。"
沈渺把截图放回文件袋,闭上眼睛。
她在脑海里拼凑那个场景——一个护士,下班后走出医院,上了一辆等待她的车,然后消失了两年。两年后,她的**被分成三部分,装在垃圾袋里,扔在不同的地方。
为什么?
"叶队,"沈渺睁开眼睛,"你觉得她是主动上车的,还是被迫的?"
叶长明沉默了几秒。"主动的。你看她的姿势,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她认识车里的人。"
"那她为什么会死?"
"也许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叶长明说,"或者,她参与了什么事,然后想退出。"
沈渺点点头。她在想的是那家地下诊所,想的是那台消失的X光机,想的是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护士,如何能够接触到报废设备,如何能够把它运出去,如何能够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室里重新组装起来。
"我需要去一趟市六医院,"沈渺说,"查一下唐婉秋的工作记录,还有设备报废流程。"
"我陪你去。"
"不。"沈渺摇头,"你去处理DNA比对。我一个人去更方便——医院的人看到**会紧张,但看到法医会觉得只是例行公事。"
叶长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犹豫。
"你确定?"
"确定。"
他没有再坚持。他从桌上拿起唐婉秋的照片,又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文件夹。
"渺,"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如果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渺站起来,拿起文件袋。"什么叫不对劲?"
叶长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种眼神让沈渺想起十八个月前,他第一次在江边看见她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他想保护但保护不了的人。
"小心点,"他最后说,"这个案子,水很深。"
* * *
沈渺到市六医院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医院很大,人很多,挂号大厅里挤满了等待的患者。她穿过人群,直接去了行政楼,找到人事科。
人事科的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姓陈,戴着眼镜,说话很快。沈渺出示了工作证,说明来意,陈主任点了点头,打开电脑开始查。
"唐婉秋,"陈主任念着名字,"骨科护士,2018年入职,2022年6月失踪。我记得这件事,当时医院还配合警方调查过。"
"她失踪前的工作表现怎么样?"
"很好。准时,负责,病人评价都不错。"陈主任翻了翻记录,"但失踪前一个月,她请过一次病假,三天。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那三天她说自己生病了?"
"对,提交了病假条,但没有医院的诊断证明。我们当时也觉得有点奇怪,但她平时表现好,就没追究。"
沈渺记下来。"她在医院有没有特别亲近的同事?"
"有一个,也是骨科的护士,叫……"陈主任看了看记录,"叫方婷。她们经常一起上下班。失踪的时候,**也找过方婷问话。"
"方婷现在还在医院吗?"
"在。她现在在骨科二病区,这会儿应该在上班。"
沈渺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医院的报废设备是怎么处理的?"
陈主任愣了一下。"这个……你得去问后勤科。报废设备的流程他们管。"
"后勤科在哪里?"
"地下一层,*区。"
* * *
沈渺没有直接去后勤科。她先去了骨科二病区,找到了方婷。
方婷在护士站,正在整理病历。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戴着口罩,眼睛有点肿,像是刚哭过,或者很久没睡好。沈渺走过去,出示了工作证。
"我想问一些关于唐婉秋的事。"
方婷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沈渺一眼,眼神里有一点防备。
"又要问她?她都失踪两年了,你们还没查清楚吗?"
"我们有新线索。"沈渺说,"需要了解更多细节。"
方婷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跟我来。"
她们去了病区尽头的一间空病房。方婷关上门,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你想知道什么?"
"她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沈渺问,"行为,情绪,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方婷沉默了很久。
"她变了,"方婷最后说,声音很轻,"失踪前两个月,她整个人都变了。"
"怎么变的?"
"她变得很安静,以前她是个话很多的人,总是笑,总是照顾别人。但那段时间她不说话了,总是一个人发呆,有时候半夜给我打电话,但电话接通了她又不说话,就是哭。"
沈渺的呼吸慢了下来。"她说过为什么哭吗?"
"没有。我问她,她说没事,只是压力大。但我知道不是。"方婷的眼睛红了,"她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但失踪前一周,她问过我一个问题。"方婷停顿,"她问我,如果一个人想彻底消失,不留任何痕迹,应该怎么做。"
沈渺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就说,换个城市,换个名字,整个容,就没人能找到了。"方婷的声音开始发抖,"然后她就笑了,说,对,就是这样。"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第二天她就失踪了。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那句话害了她,是不是我不该说那些。"
沈渺没有说话。她在想的是那家地下诊所,想的是那些做过整容手术的人,想的是一个护士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有没有提过一个地方,"沈渺问,"在杨浦,一栋废弃的楼,地下室有诊所?"
方婷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沈渺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说过?"
"没有直接说,但……"方婷咬了咬嘴唇,"失踪前一个月,她的包里掉出来过一张名片。我看到了,是一家诊所,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地址,在杨浦。我问她那是什么,她很紧张地收起来,说是朋友的。"
"你还记得那个地址吗?"
"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那张名片很旧,边角都卷了,像是在口袋里放了很久。"
沈渺点点头。她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方婷没有更多线索了。她们告别的时候,方婷突然抓住了沈渺的手。
"你能找到她吗?"方婷问,眼睛里**泪,"能找到真相吗?"
沈渺看着她,想说一些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
* * *
沈渺去了地下一层。
后勤科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她敲了敲门,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找谁?"
"我想查一下报废设备的记录,"沈渺出示工作证,"2021年有一台X光机报废,编号是 SXJ-2019-0347,我需要确认它的去向。"
男人皱了皱眉。"这种事一般不给查,你得有批文。"
"这是刑事案件,"沈渺说,"如果***,我可以让警方来。"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了电脑。他查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有这个编号。"
"什么意思?"
"我们的系统里,2021年没有编号 SXJ-2019-0347 的报废记录。"男人转过屏幕给她看,"要么是编号错了,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有人改了记录。"男人压低声音,"但这种事不应该发生,除非有人有权限。"
沈渺的手心出了汗。
"谁有权限?"
"后勤科主任,还有设备***。"男人顿了顿,"但设备***两年前就辞职了,不知道去哪了。"
"他叫什么名字?"
"姓孙,具体名字我不记得了,你得去人事科查。"
沈渺谢过他,转身离开。她走出后勤科,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叶长明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市六医院2021年的设备***,姓孙。他可能和地下诊所有关。
她收起手机,准备离开医院。走到大厅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挂号屏幕——骨科,门诊二楼。
她停下脚步。
唐婉秋失踪前在骨科工作。如果她真的参与了什么,那么骨科里可能还有别的线索。
沈渺改变方向,朝电梯走去。
但她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周忆。
他站在挂号大厅的另一边,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说话。两个人的表情很严肃,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沈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柱子后面。
她不知道周忆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诊室在另一家医院,神经科,和骨科没有关系。
她看着他们说话,看着那个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周忆。周忆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握了握手,分开了。
周忆转身朝大门走去,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沈渺站在柱子后面,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她刚才看到了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
周忆在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