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爱我吗？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十六年。
说他爱吧，
他从不开口，从不主动，
从不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一个确定的拥抱。
说他不爱吧，
他会在雨天把伞偏向我，
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留一盏灯，
会在我母亲葬礼后蹲在墙角无声地哭。
他的爱是一把钝刀——不锋利，不致命，
却能日复一日地割，割到皮开肉绽，割到骨头发酸，
割到我终于承认：有些爱，再真，也暖不了一个人。
离婚那天，他又给我点了一碗牛肉面，自己还是清汤的。
老板收了三十五块钱，他找零揣兜，动作一如既往地慢，好像每一分钱都挣得不容易。
我忽然想起二十六岁那年，他骗我说自己不喜欢吃肉。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把自己有的、好的、舍不得的，统统给了我。
而我等了十六年，不过是想听一句——
“别怕，我在呢。”
可惜，他给了一整颗心，却始终没说出这三个字。
这世间有些分离，不是因为不爱。
是因为爱的方式，恰好是对方永远收不到的频率。
钝刀割肉，才最疼。
———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正下着雨。
不算大，绵绵密密的那种，
落在脸上像细针，说不清是凉还是疼。
我把红色的小本子收进包里，拉链拉了两遍。
这个动作被老周看到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撑着伞站在台阶下面，
身体微微偏向左边。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左边肩膀上扛着我的行李袋，怕淋湿了。
这么多年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总在一些微末的地方记得清清楚楚，却在最重要的关头，让你觉得形同陌路。
“走吧，送你回去。”他说。
我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他没应，伞也没收，就那么站在雨里看着我。
四十二岁了，
他鬓角的白头发比去年又多了些，
眼角的纹路也更深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跟年轻时一样，
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笨拙的专注。
我就是被这种专注骗了十六年。
也不是骗。
这个词不对。
是我们彼此耽误了十六年。
我走**阶，从他手里接伞的间隙，闻到一股熟悉的药膏味。
他腰不好，**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