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眼睛，想把这个念头掐灭。
掐不灭。
十年前的夏天从那条细缝里漫了出来，带着硬糖的甜味，带着穿堂风的湿意，带着一个十八岁少年的白T恤衫，在她眼皮后面摊开来，像一场她不想再做的梦。
那条弄堂叫做长宁弄。
在上海的版图上，这只是一条不起眼的细线——逼仄、老旧，墙皮剥落，晴天晒被子，雨天滴水。
住进来的都是老街坊，门对门住了几十年，谁家今天吃什么菜，邻居用鼻子就能分辨。
沈念是在那里长大的。
陆时深也是。
他住在弄堂最里头的那户人家，门口种了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结出一树红彤彤的果子，把院墙都映得喜庆。
沈念七岁那年第一次见他，他正爬在石榴树上，叼着一颗青石榴，居高临下地往下看，表情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倨傲。
他说："你是新来的吗？"
她说："我来找我外婆。"
他说："你外婆是王阿婆？"
她说："对。"
他从树上跳下来，比她高出半个头，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青石榴递给她："分你一半。"
她接了，咬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酸涩，还带着一股青草味。
他却笑了，笑得像那棵石榴树，肆意又鲜活。
那是1996年的夏天。他七岁，她七岁，长宁弄的梅雨刚刚停。
此后每个暑假，她都会来外婆家住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他们是伴。**摘邻居家的枇杷，在弄**的阿强馄饨摊混吃免单，去外婆家的小阁楼上用收音机接外国广播频道，把里面叽里呱啦的语言学得乱七八糟……
沈念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年开始发现自己喜欢他的了。
也许是十二岁那年，他用自行车后座带着她，在外滩骑了一圈，那种被风卷着跑的轻盈感。
也许是十五岁那年，她发高烧，他在她外婆家门口守了一夜，天亮她推开门，他就坐在石阶上睡着了，一道清晨的光落在他脸上，让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也许更早，早到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总之等她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那个情绪已经在心里住了很久了，安安静静的，像长宁弄石板缝里生出来的草，没有人刻意种下，却一年年地长着。
她从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