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知道多少个。
木头比人的记性好，木头不会忘。
我坐到书桌前，拿起那块没做完的木料。
这是我们订婚那天的她。
订婚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刚剪短，整个人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开心。
摄影师让我们摆姿势，我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笑着往后靠进我怀里，比了一个花托的手势。
那个花托比得歪歪扭扭的，我说她比得丑，她就拿手肘撞我的肋骨，一点儿没留情。
我记得我们之间每一个瞬间的每一个细节。
她头发上的香味。她笑起来时肩膀在我胸口的轻轻抖动。她手肘撞过来时那个不轻不重的力道，刚好让我闷哼一声，刚好让她得意地哼了一声。
我们曾经，那样完整地拥有过彼此。
然后，那些东西就来了。
大概是女儿出生半年后的某个早晨。
我睁开眼，微吟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我说早啊，她就转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
就是那个笑。
微吟笑的时候，总会先眯一下左眼。
那是她从小的习惯，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我太知道了。
我把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拆解过，收在我记忆里最深的那个抽屉里，每一个我都反复摩挲过，磨得发亮，闭着眼睛都能拿出来比对。
那天早晨她笑的时候，左眼没有眯。
我的心往下沉了半寸，那种失重感把我整个人都扯了一下。
我没有声张。
接下来几天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不知道微吟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抠指甲，她不记得我们吵架时她最爱说的那句气话，“沈鹤亭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有道理”，她做饭时放的盐少了，微吟口味偏重，这她也忘了。
但她又什么都知道。
她的记忆完美地覆盖了我们大部分的生活，像有人把一份剧本塞进一个演员的手里，让她来扮演宋微吟。
她对我温柔体贴，说着那些爱语，模仿着微吟的一举一动。
她会在我加班时发消息说想你，会在睡前靠进我怀里，用微吟的脸贴着我的胸口。
那一刻，我胃里翻涌起的恶心几乎要把我整个人吞掉。
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让我想吐。
她不是我妻子。
她住在微吟的皮肤底下，用微吟的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