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下供应商？"
这句话换个说法，就是：换掉原来的供应商，重新走一遍采购。
重新走采购，就会有新的谈判，新的空间，新的……利益分配。
"院长，"我开口，声音很平，"您是建议我主动发起重新采购，还是这是院里的正式指示？"
他眼神动了一下。
"我就是随便聊聊，提个思路。"
"如果是院里的正式指示，走公文流程，我这边按规定执行。"我说。"如果是随便聊聊，我暂时没有重新采购的计划，因为原合同的设备在质量和服务上都没有问题，没有正当理由发起重新招标，是违反院内采购管理规定的。"
办公室安静了大概三秒。
王院长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你这个孩子，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我就这脾气。"我站起来。"院长，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科里了。"
他摆了摆手，让我走。
我走到门口，他在背后说：
"念念，做事留点余地。"
我没回头。
出了行政楼，手机里有条消息，是小叶发来的。
"念念姐，告诉你一个事，吴正明那边，托人跟采购部的崔磊打招呼了，说要在这次审核里给咱们设备科挑几根刺。你知道就好，小心点。"
我回了她一个"好"字。
这条消息，我已经猜到一半了。
接下来的两天，崔磊带着审核小组进了我们科室，翻了三年的采购档案。
我提前把每一份合同、每一次验收记录、每一次维保记录全部备好，整整齐齐摞在那里，随便查。
崔磊翻了一下午，没找到毛病。
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我送他到门口，客气地说了声慢走。
关上门，小赵在我背后小声说：
"主任，我们没事了吧？"
"没事。"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小赵的脸绷了起来。
"还会有什么？"
"等着看。"
我打开电脑，把之前整理的那份市场调研报告重新审了一遍，然后附上最新的价格数据，发给了我在行业协会认识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做行业标准制定的委员会的成员。
说是借他们的数据做参考，请他们帮忙盖个章。
对方当天下午回了邮件，说没问题，材料三天内寄到。
我把邮件存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继续等。
第五章
转机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也比我预想的要难看。
采购审核结束后的第三天，医院内网的公示栏上，出现了一份文件。
标题是：外科设备板块供应商资质复核意见。
里面提到我们科室的一批耗材，说"采购程序存在瑕疵，价格核定依据不充分"，建议进入重新招标程序。
"瑕疵"和"不充分"，是可以往各种方向解读的两个词。
我在内网上把这份文件截图保存，发给我的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是一位在市卫生局工作的科室负责人，叫顾敏，做了十二年行政管理，对医疗机构的采购规范了如指掌。
她看完截图，给我回了一条语音。
语音里只说了一句话。
"这份文件，没有经过设备科主任的审核签字，程序本身就不合规。"
我听完，把语音播放了两遍。
然后给崔磊发了一封邮件，抄送了分管副院长和院办主任。
邮件内容是：请问这份文件在正式发出之前，为何没有按照采购管理规定提交我科室主任审核？我方对文件中"程序瑕疵"的认定有异议，请提供具体的条款依据，我将依据院内程序正式提起申诉。
邮件发出后，我把电脑屏幕关掉，去食堂吃午饭。
米饭，一个菜，和平时一样。
吃完回来，邮件已经有了回复。
是院办主任发来的，措辞很谨慎，说这份文件只是"讨论稿"，尚未正式生效，请各方先冷静处理。
我把这封回复也截图存好。
同一个下午，方锐打来电话。
"姐，我听说你们医院最近有个采购的事有点麻烦？"
他怎么知道这么快。
我没问他消息来源。
"没什么事。"
"是吗？我听说是有人在查你们科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