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部：初始设定

苏城精密技术部的走廊里，闻雩抱着一摞半人高的图纸，从三楼走到一楼，从一楼穿过连廊，从连廊拐进三号车间的侧门。这一摞图纸的重量大概是十二到十五公斤，相当于一个三岁小孩的体重。图纸的边角硌着她的胸口，每走一步都会轻微地戳一下，像某种无声的、有节奏的、让人不太舒服但也不至于无法忍受的信号。

图纸的最上面一张，是一个大型结构件的设计图。零件的轮廓用粗实线勾勒，尺寸线密密麻麻地标注在四周，像一张精密度极高的蛛网。图纸的右下角是标题栏，零件名称那一栏写着“转接梁”，材料是7050铝合金，这是一种高强度、高韧性的航空铝合金，但对加工过程中的残余应力和变形极其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图纸的“工艺”栏是空白的，这意味着这个零件的工艺方案还没有确定，而这也正是闻雩今天来三车间的目的——找裴征。

闻雩在三车间门口站定时，图纸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她喊了一声“裴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近处的人听到。没有人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还是没有人应。车间里机床轰隆隆地响着，冷却液哗哗地流着，天车呜呜地在头顶滑行，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她的声音吞没得干干净净，像一块石头扔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

她艰难地变换了一下抱图纸的姿势，用下巴抵住最上面那张图纸的边缘，从图纸的侧面探出半张脸，用目光在车间里搜寻裴征的身影。

三号车间的东北角，靠近工具库的地方，那台银灰色的五轴加工中心正在运转。防护门的有机玻璃窗透出里面刀具高速旋转的模糊光影，像一台正在播放老电影的投影仪，画面闪烁不定，但充满了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粗粝的美感。机床前面站着一个人，深蓝色工装，工装帽压得很低，**下面是裴征那张线条硬朗的、被铁屑烫过很多次的脸。

闻雩抱着那摞图纸，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台机床。步骤数不多不少，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像用步距规校准过一样，精确到了毫米级别。她走到裴征身后，把图纸放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