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边的工具台上，图纸落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厚重的、“砰”的声响，像一个大质量的物体完成了一次自由落体运动。

“裴工，转接梁的工艺方案，技术部那边有几个地方定不下来，领导让我来跟你商量。”

裴征按下了操作面板上的进给保持按钮，机床的运转声从高亢变成了低沉，从尖锐变成了浑厚，像一支交响乐到了乐章之间的休止符，所有的乐器都停了下来，只留下定音鼓在低沉地、持续地、让人心里发颤地敲着**的节奏。

他转过身来，看着闻雩，也看着那一摞半人高的、标题栏里“工艺”栏还是空白的图纸。闻雩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到了她的脸上。在那之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图纸上。两秒的间隔，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长到足以让一个敏感的人察觉到某种微妙的、像主轴转速在某个特定频率下产生的轻微共振一样的异常。

“你一个人搬过来的？”裴征问。

闻雩点了点头。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图纸不重，她搬得动，没必要两个人。技术部到车间的距离不远，她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她有手有脚，四肢健全，身体健康，完全具备独立完成此项任务的身心条件。

裴征翻了翻最上面的几张图纸，看了几眼关键的尺寸和公差，然后合上图纸，抬眼看着闻雩。

“你等我一下，”裴征说，“我把这一段干完，大概半小时。然后我们看图纸。你去那边坐。”

他朝车间角落里的休息区扬了扬下巴，那里有一张折叠桌，两把折叠椅，桌上放着裴征的保温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数控编程书。

闻雩犹豫了一下——坐在这里等半小时，回技术部再过来，来回的时间也差不多。她选择坐下来等。她走到休息区，拉开折叠椅坐下，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开始处理今天的邮件。她的杯子在技术部，她忘了带下来，裴征的保温杯孤零零地立在桌上，杯身是不锈钢的，银白色，表面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一把用了很多年的刀，刃口还锋利，刀身上已经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无法去除的、细密如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