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利刃中队  |  作者:A李家二少  |  更新:2026-05-07
尘埃里的光------------------------------------------,从工地西头刮到东头,卷起一层灰**的尘土。,把最后一块砖码齐,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砸下来,在红砖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他抬手用袖子蹭了一把脸,袖子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泥浆。“陈岩!下来搬水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手脚麻利地从脚手架往下爬。五层楼高的外架,他爬了不下上百趟,闭着眼都知道哪根钢管稳当、哪根有点晃。十七岁就在工地干,到现在快一年了,这本事是摔出来的。,像蒸笼盖在头顶。三辆卡车停在工地门口,车上码着一袋袋水泥。陈岩走到车尾,弯腰扛起一袋,一百斤的袋子压在肩上,他只是肩膀微微沉了一下,步子就稳住了。,一趟八十步,一车五十袋,三车就是一百五十袋。他来回走着,脑子里没数数,想的是别的事。。“岩子,你二叔说县城那个电子厂招工,坐着的活,要不你去试试?”**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干透的玉米地,“工地太苦了,你才十八……娘,电子厂一个月三千,工地能挣五千。”陈岩当时回答得很干脆,“咱家的债还差两万多,还完了再说。”,娘叹了口气,没再劝。,但更知道家里那三间瓦房漏了两年没修,**腰疼病犯了只能贴最便宜的膏药,妹妹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爹走了五年,这个家就靠他撑着。,加快了脚步。“快点快点!太阳落山前这批水泥要入库!”老周叼着烟,在阴凉处站着,手里拿着个破本子记账,“你们这些人啊,就是欠催,吃我的饭就得给我好好干……”,闻到一股劣质烟味和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他面无表情,心里却想起上个月的工钱到现在还没发。
又扛了两趟,他停下来,走到老周面前。
“周叔,上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结?”
老周斜眼看了他一下,烟头在指间弹了弹灰:“急什么?等这批活干完了统一结。”
“您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哟呵,还跟我算账?”老周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声音拔高了几度,“陈岩我告诉你,你一个初中毕业的农村娃,要不是我收留你,你在县城能找到活?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旁边几个工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偷偷看了陈岩一眼,又赶紧挪开目光。
陈岩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盯着老周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又走向卡车。
不是不敢,是不能。
工地上的人都清楚,老周克扣工资是出了名的,但没人敢闹——这一片的工地都是老周的关系网,得罪了他,别说结工资,以后连活都找不着。
陈岩弯腰扛起又一袋水泥,肩上的重量比刚才更沉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袋水泥,被人搬来搬去,不知道自己会被砌在哪面墙里,也不知道哪天就被风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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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终于收工。
陈岩回到出租屋,说是出租屋,其实就是城中村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隔间,月租一百五,放下一张床就没多少空地了。墙皮脱落了一**,窗户关不严,夏天进蚊子冬天灌冷风。
他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在床头的纸箱上。纸箱里装着他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半新的解放鞋,还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新华字典》。
那是初中毕业时班主任王老师送给他的。
“陈岩,你脑子不笨,就是家里条件不好。但不管什么时候,别把学习放下。”王老师把字典递给他时说的话,他一直记得。
可一年工地下来的,他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字典却很少翻了。每天回到出租屋,累得连澡都不想洗,沾床就睡,哪还有力气看书?
陈岩在床边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凉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总算活过来一点。
他摸出手机——一部屏幕碎了一道裂纹的旧安卓机,是工地上一个大哥换新手机后送给他的。信号栏显示一格,城中村的网络向来不好。
随便翻了翻,朋友圈里以前初中的同学,有的在县城理发店当学徒,有的跟着亲戚跑货运,还有两个女生晒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九月份开学,人家就去省城读大学了。
陈岩盯着那两张录取通知书看了很久。
他想起初三那年,班主任找他谈过话:“你成绩在班里中等偏上,努努力能考上高中,实在不行走特长生也行,你体育底子好。”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老师,我不上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十五岁,爹刚走半年,娘躺在医院里,妹妹才上小学。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五个字的,只记得王老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陈岩,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你要记住,读书不一定能改变命运,但不读书,你连改变命运的门都找不到。”
他当时没听懂这句话。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可懂了又怎样?他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从这头延伸到那头。他已经十八了,总不能回头去读高中吧?就算想读,学费呢?家里的债呢?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微信语音。
“岩子,吃饭了没有?别省钱,该吃就吃。”
陈岩打字回复:“吃了,面条。”
又过了几秒,娘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电视机里的画面,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到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在泥水里匍匐前进。
接着是一条语音:“刚才看电视,说是征兵开始了。你看这些当兵的多精神。你爹当年也想去当兵,可惜体检没过,这是他一个遗憾。”
陈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大了那张模糊的照片,屏幕的裂纹正好横在那些**身上,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眼神里透出的那股子劲。
征兵。
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打开了手机浏览器,搜了三个字——“征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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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岩请了半天假。
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从城中村颠簸到了县城人武部。人武部在县**旁边的一栋灰色小楼里,门口挂着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
陈岩站在门口,犹豫了十几秒。
他身上穿着工地上干活的那件灰色短袖,背后印着“宏达建材”的字样,裤腿卷到小腿,脚上是一双沾着水泥灰的解放鞋。而进出这栋楼的人,大部分穿着衬衫或制服,干干净净。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你找谁?”门卫大爷探出头来。
“我、我想问一下征兵的事。”陈岩的声音有点紧。
门卫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个“宏达建材”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朝里面努了努嘴:“二楼,征兵办公室。进去直接问就行,不用怕,当兵的又不是老虎。”
陈岩道了谢,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楼梯间的墙上贴满了征兵宣传海报,画面上有穿着特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有整齐划一的**方阵,还有**在抗洪一线背起老人的照片。
“青春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家国与边关。”
陈岩在一张海报前停了一下。海报上的**背着行军囊,站在雪山上,目光望向远方。那句话就印在他的头顶,白底红字,扎眼得很。
他继续往上走。
二楼征兵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军装,上尉军衔,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正埋头看文件;另一个穿夹克的中年人,应该是人武部的文职人员,在电脑前敲键盘。
陈岩在门口站定,喊了一声:“报告。”
穿军装的那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岩身上,迅速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进来。”
陈岩走进去,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前。
“想报名参军?”上尉直接问。
“是。”
“多大了?”
“十八。”
“什么学历?”
陈岩的喉咙干了一下。
“初中毕业。”
上尉没什么反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先填个预报名表。今年征兵**对学历有要求,优先征集大学生,但初中毕业生符合条件的也可以报名,名额少一些,竞争激烈。”
“我知道。”陈岩接过表格。
上尉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注意到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和掌心的老茧:“在哪儿干活?”
“工地,搬砖。”
“练过没?”
“什么?”
“身体素质。部队体能训练强度大,你行不行?”
陈岩想了想,说了句实话:“我在工地一天扛一百五十袋水泥,每袋一百斤。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中间吃两顿饭。我不知道这和部队比怎么样,但我觉得我能扛。”
上尉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先填表吧。”
陈岩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填完了那张预报名表。他写字很慢,一笔一划地写,有些字犹豫了一下才落笔,但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他把表格递回去的时候,上尉接过来看了一眼,突然问了一句:“**叫什么?”
陈岩愣了一下:“陈德厚。”
“陈德厚……”上尉念了一遍,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摇了摇头,“没事,可能重名。你先回去等通知,初检时间定了会打电话给你。”
“谢谢**。”
“别叫我**,我就是个上尉。”上尉难得笑了一下,“回去好好准备,别受伤,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
陈岩走出人武部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手里攥着一张征兵宣**,上面印着报名**和咨询电话。风吹过来,宣**哗哗作响。
门卫大爷在身后喊了一句:“小伙子,报了?”
“报了。”
“好好干,当兵是好事。”大爷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岩没来由地鼻子一酸。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好像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的选择表示认可。包工头不会认可,工友不会认可,甚至娘可能也不会太支持——娘想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别折腾。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不该只是一袋又一袋的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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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出租屋,陈岩给娘打了个电话。
“娘,我想去当兵。”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岩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
“当兵苦。”
“我不怕苦。”
又是沉默。然后娘说了一句让他没想到的话:“你爹要是还在,肯定会很高兴。他一直说,咱们家要是出个当兵的就好了。”
陈岩的眼眶热了一下,使劲憋住了。
“娘,等我当了兵,有津贴有工资,能往家里寄钱。而且部队管吃管住,花不了什么钱。家里的债……”
“债的事你别操心。”娘打断了他,“你先把自己顾好。去当兵就好好当,别给咱家丢人,别给你爹丢人。”
“嗯。”
挂了电话,陈岩在床上坐了很久。
他拿起那本翻毛了边的《新华字典》,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照片——一寸的免冠照,他初中毕业时拍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干净而倔强。
和照片夹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是**的笔迹:“岩子,好好读书。”
那是**去世前三个月写的。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病了,没说,偷偷在纸条上写了这句话,夹在他的课本里。
陈岩把纸条重新折好,连同那张一寸照片,一起放进了征兵宣**的夹层里。
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见。
“爹,我不去读书了,但我去当兵,应该也不算给你丢人吧。”
窗外的城中村亮着零星的灯,远处传来狗叫声和麻将声。这个夏天闷热而漫长,但陈岩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像是一扇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
他还不确定门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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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陈岩接到了初检通知。
那天他特意跟老周请了一天假。老周听说他要报名当兵,脸色不太好看:“你要走了,活谁干?我上哪儿找人去?”
陈岩说:“您先把上个月工资结了,我干到月底再走。”
老周没接这话茬,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初检在县医院进行,陈岩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排了三十多个人。他站在队尾,发现前面的**多穿着整洁的运动服或者T恤,就他一个人穿着工地上的旧衣服。
体检的项目一项一项过:身高、体重、视力、听力、内科、外科……
量血压的时候,护士说:“你有点紧张?血压偏高。”
陈岩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想起了工地上扛水泥时的节奏——深呼吸,憋住,发力,呼出来。反复几次,心跳果然慢了下来。
“行了,这次正常。”护士在表格上盖了个戳。
最后一项是体能测试,引体向上和俯卧撑。
带队的军官把他们带到医院后面的操场,一根单杠立在角落,锈迹斑斑。
“按顺序来,每个人先做引体向上,能做几个做几个,不要勉强,注意安全。”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去。有的拉了七八个,满脸通红地下来;有的拉了三四个就掉下来了;还有一个看着挺壮实的小伙子,拉了十二个,引来一阵赞叹。
轮到陈岩的时候,他走到单杠下面,把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擦了擦汗。
跳起来,握杠,悬垂。
他的手掌全是老茧,握在铁杠上一点都不滑。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拉到第八个的时候,旁边有人开始小声数:“九、十、十一……”
陈岩没有停。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都标准——下巴过杠,身体不晃,手臂完全伸直再拉下一个。
十二,十三,十四。
第十五次的时候,他的小臂开始发胀,青筋暴起。但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再一个,再一个就行。
十七,十八,十九。
他不知道自己拉了多少个,直到带队军官喊了一声:“够了,下来吧。”
陈岩松手落地,手掌**辣的,呼吸急促但不乱。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最硬的那层老茧裂开了一道口子,渗出了一点血。
带队的军官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掌上的血和茧,问了一句:“练过?”
“没有,在工地干活。”
军官点了点头,在表格上写了个数字。
陈岩没看清他写了多少,只听见身后有人在嘀咕:“这哥们儿是牲口吧……”
俯卧撑他做了八十多个才停下,不是因为做不动了,而是带队军官说“可以了,成绩很好”。
初检结束后,所有人被叫到会议室开会。上尉站在***,扫了一圈下面的人,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首先恭喜大家通过初检。但我要提醒你们,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正式体检和政审,过了这两关,还要参加役前训练。役前训练会刷掉一批人,坚持不下来的、思想退兵的、身体出状况的,都会被淘汰。”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部队不是收容所,是打仗的地方。你们想好了再来,别一时冲动,到时候哭爹喊娘要回家,丢人。”
散会后,陈岩走出医院,天已经快黑了。
他靠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想给娘打电话,发现手机没电了,已经自动关机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县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几颗星星,但远处有一架飞机的灯光在闪烁,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看星星,还是去年过年回村的时候。他和妹妹坐在屋顶上,妹妹指着一颗最亮的星星说:“哥,那颗是不是北极星?”
他那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随便嗯了一声。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北极星没那么亮,也不会眨眼睛。那很可能只是一架飞机。
陈岩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想,他大概是从今天开始,才会注意天上飞的是什么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夜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他起身往回走。
走出医院大门时,门口的灯箱还亮着,上面写着八个字: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陈岩在灯箱前站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出租屋的方向,有一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他口袋里的征兵宣**上,报名序号那一栏写着一串数字:
0027。
他记住了这个数字,就像记住了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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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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