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重逢
**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咖啡厅的玻璃窗映出街道上奔走的人影，六月的阳光将柏油路面烤得微微发烫，而那个人就站在马路对面，穿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正在等红灯。
——沈若。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时候，**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
七年。
七年没见，沈若的样子几乎没变。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神情，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仿佛这世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绿灯亮起，她随着人流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计算。
**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七年前的事情，说到底，是沈若对不起他。
那是一个雨夜。
**记得很清楚，那天是2018年10月12日，因为那天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他订了餐厅，买了戒指，准备跟沈若求婚。然后沈若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在餐厅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他说，“我们分手吧。”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甚至没有一句“对不起”。她说完就走了，留下**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没来得及拿出来的戒指，和两杯已经冷掉的柠檬水。
后来**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
他不缺追求者——一米八二的个头，五官端正，在一家头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总监，年薪加期权早就过了七位数。朋友说他条件太好，沈若那种女人不值得。但只有**自己知道，那段时间他每天凌晨四点才能勉强睡着，枕头底下压着那个没能送出去的戒指，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第三年，他遇到了苏晚。
苏晚是公司新来的UI设计师，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性格温柔得像一团棉花糖。她会在**加班的时候悄悄在他桌上放一杯热牛奶，会在他出差的时候每天发一张自己画的简笔画。那些画很幼稚，大多是两只猫或者一片星空，但**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们在一起四年，感情稳定，双方父母见过面，婚期定在今年十月。
所以**觉得自己不应该躲。
但身体比大脑更诚实。他低下头的那一刻，余光还是忍不住扫向咖啡厅的门口——沈若推门走了进来。
命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沈若径直走向柜台，点了一杯美式，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店面，在**身上停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心想，完了。
但下一秒，他发现沈若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脸上，而是在看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壳。那个手机壳是苏晚送的，背面印着一张照片，是两个人去年在三亚拍的合照，笑得傻气又甜蜜。
“好久不见。”
沈若开口了。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带着一点淡淡的沙哑，像是刚睡醒。
**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好久不见。”他说。
沈若没有问他能不能坐，直接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这个动作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七年前她也是这样，从来不问“可不可以”，永远是直接做。以前他觉得这是率真可爱，现在只觉得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冒犯。
“听说你快要结婚了？”沈若问。
“嗯。”
“恭喜。”
“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发现自己在数沈若眼角的细纹——她老了，但依然好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刻薄。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你也结婚了？”**问。
沈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戒指，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话，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当年我离开你，不是因为不爱你。”
窗外有车鸣笛的声音，咖啡厅里有人在大声打电话，**音乐是一首不知道名字的爵士乐。所有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的耳边只剩下沈若那句话在回响。
“是因为我怀孕了。”
**的手猛地一颤，咖啡洒出来几滴，落在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