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子就上来了。
"远帆，妈回来了，妈对不起你——"
"进来吧。"他转身往里走，"在走廊说话，楼道里声音传得远。"
他媳妇看了我一眼，让开了半步。
我拖着行李箱跟进去。
一进门就愣住了。
客厅很大，地板是浅色木地板，沙发是那种大件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过的字，茶几上摆着寿桃形状的点心，餐桌上菜已经上了大半，酒也开了，红色的寿字气球飘在角落里。
十来个人坐在餐桌周围，有老有少。
主位上坐着一个老人，白发，穿一件深红色的唐装，精神头比我想的好，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是方德志。
他老了，脸上皱纹深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当年我最喜欢他这双眼睛，稳，不慌。
他看见我，没说话。
我们就这么对视了两秒钟。
旁边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拉了拉他的袖子："太爷爷，那个人是谁？"
方德志低下头，轻声说："客人。"
不是妈妈。不是奶奶。
是客人。
第二章
方远帆把我带到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他自己没坐，站着看我。
"你怎么来的？"他问。
"坐火车。"
"从哪儿来？"
"从顾城。"
他点点头，没说话。
顾城。那是我跟肖建国待了二十八年的地方。三线小城，冬天冷，夏天热，他在那里有套房子，有个小买卖，我给他打下手，顺便做饭洗衣服，把日子过下去了二十八年。
然后前个月，他说他有个以前的老同学，女的，寡妇，现在要跟他过。
让我走。
我说我去哪儿。
他说那不是他的事。
我有个妹妹，住的远，她自己日子也难，我不好意思去。我想来想去，就想起了方德志，想起了方远帆。
我生了他，养了他十二年，他不能不管我。
"你跟肖建国怎么了？"方远帆问。
"他让我走了。"
"哦。"
就一个字。
"远帆，妈知道当年不该走，妈走了之后你们……"
"妈。"他打断我，声音不大，但我就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我张了张嘴。
想要什么，当然是想留下来，想有个地方住，想有人管我的老年，想在闭眼之前不是孤零零地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等死。
但这些话太难听了。
"我想回来。"我说，"我想在这儿住。"
方远帆没吭声。
餐桌那边，方德志已经举杯开始说话了，声音平稳，说的是"谢谢大家来给我过寿"，说的是"家和万事兴"，说的是"往后的日子还长"。
有人起哄，让他多说几句。
他笑了笑，摆手说行了行了，吃饭。
一屋子人乐乐呵呵地开动了。
没有人来管我这边的事。
"这屋子没有你住的地方。"方远帆最终开口了，"主卧是我爸的，次卧是我和颖华的，书房放东西，最小那个房间是小念的。"
小念，那个拉方德志袖子的小女孩，是方远帆的小女儿，五六岁。
"我睡沙发也行。"我说。
"不行。"他回答得很干脆。
"远帆，我是**——"
"我知道。"他看着我，"所以我今天让你进来了，没让保安拦你，也没报警。"
"那你让我去哪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朝我推过来。
"里面是两千块钱。"他说，"够你在附近租个月租房了，交押金也够。你要是不想租，买张回顾城的火车票，还剩很多。"
我没动那信封。
"我不回顾城。"
"那你想去哪儿，你自己想好。"他说，"这里没有你的位置，我说了不是，就是不是。"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真掉的，不是演戏。
"你就忍心看着**流落街头？"
方远帆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把眼神移开了，看向餐桌那边，看见**正在给旁边那个老**夹菜。
那老**六十出头，花白头发，穿一件暗紫色的针织开衫，接过方德志夹过来的菜，跟他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轻轻笑了。
那个笑容太自然了，不像表演，是过了很多年日子之后才有的那种默契。
"你知道我小时候怎么过的吗？"方远帆没看我，声音变得很平，"你走了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