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是雪琳这事耽误不得，该想办法还是得想。"
她的目光绕了一圈，最后钉在我妈身上。
"亲家母，你在那坐半天了，也说句话啊。"
我妈终于动了。
她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哒"一声。
所有人都看过去。
她没急着开口。
先拿起筷子，给我爸夹了一块排骨。
又给自己碗里添了点莲藕。
然后才抬起头，看着王桂兰，笑了笑。
"我在听呢。"
第六章
可她没接着说。
是陆明轩先开了口。
他搓了搓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说。"
他不看我，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铺子那边定金五万，房东催得急，我怕错过，上周已经先付了。"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付了？"
"嗯。"
"从哪出的？"
他把杯子转了一圈。
"咱俩那张卡里。"
那张卡。
结婚时我妈给的三万压箱底钱，加上我每个月硬省下来的几百块，攒了三年，总共五万八。
那是我嫁过来三年存下的全部家底。
"你从我们的卡里取了五万？"
"是转的。"
他纠正我用词，好像"转"就不是"拿"了。
"我想着反正是咱们的钱，先用着，等**那边还了我就补上。"
"你没跟我说。"
"忘了。"
他说"忘了"。
就像上次忘了还信用卡一样。
就像每次忘了他答应过的每一句话一样。
"明轩，"我的声音在桌面上砸了一下，没什么响，但他的肩膀缩了缩。
"那是我妈给我的嫁妆钱。你拿之前，问过我吗？"
他没吭声。
王桂兰替他接话了。
"念念，你跟明轩是夫妻，钱还分你的我的？"
"再说了，那钱不是花了，是交了定金。将来雪琳开了店，赚回来十倍都不止。"
我没搭理她。
我只看着陆明轩。
他终于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念念，我真的忘了。不是故意瞒你。"
他的表情有几分歉疚，但更多的是不耐烦，那种被抓到小辫子之后的烦躁。
"你要生气就生气，回去再说行不行？今天好歹是一家人吃饭。"
一家人。
又是一家人。
这三个字在这张桌子上被念了不下十遍。
可每一次念出来，都不包含我。
我妈把筷子搁在碗上。
很轻的动作，比之前那些拍桌子摔碗的动静都轻。
但我知道，她要说话了。
第七章
"小陆。"
我妈开口了。
语气很平，和平时打电话嘱咐我多穿衣服是一样的调子。
"妈问你一句。"
陆明轩条件反射地坐直了一点。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八千五。"
"一年就是十万二。"
"对，差不多。"
"雪琳开店要多少？"
"四十五万。呃，现在是五十万。"
"五十万。"我妈点了下头。
"你一年挣十万二，****，不养家，不还房贷，不给**妈生活费，不还信用卡，把工资全部交出来。"
她停了一下。
"也得攒五年。"
"但你们还要过日子。房贷三千一个月，一年三万六。生活费，水电煤气物业人情来往，一年少说五万。"
"你一年十万二，减掉八万六，剩一万六。"
"五十万除以一万六，你算算，要攒多少年？"
陆明轩的嘴动了动。
他没有算出来。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算。
在他的世界里，"供妹妹开店"是一个热血的、有担当的、闪闪发光的决定。
钱从哪来？那是"细节"。
可现在这个"细节"被我妈用最简单的小学算术，一笔一笔列在了他面前。
"能贷款……"他干巴巴地说。
"贷五十万，分五年还，按现在的利率，一个月要还多少？"
我妈又问。
他答不上来。
我妈帮他答了。
"月供将近一万。你一个月八千五，还完贷款倒欠一千五，你们吃什么？喝西北风？"
"还是你打算让念念也一起还？"
"她一个月五千二，还完房贷剩两千二。你让她从两千二里再匀一千出来还**妹的贷款？"
"那她一个月就剩一千二。"
"一千二，管一家人的饭，管水电费，管**的药费，管**时不时的花销。"
"够吗？"
王桂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