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开了辆挺新的车，黑色的，牌子我看不清。"
"他跟你打听什么了吗？"
"问了你住几楼，你家孩子多大了。我说不清楚，他就走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一阵发慌。
会不会是赵阳的亲生父母来找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整个人就不好了。
十五年了，我最怕的事情，就是这一天。
我怕有人来把他带走。
那几天我天天提心吊胆，干活都心不在焉。
周姐看出来了。
"秀兰，你怎么了？是不是赵阳又闯祸了？"
"没有。就是有个陌生人来打听我家的事，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人？该不会是骗子吧？"
"不知道。"
周姐想了想。
"你把那张名片给我看看，我儿子在***上班，让他帮你查查。"
我把名片递给她。
过了两天，周姐给我回了话。
"查了，那家公司是真的，做商务咨询的。但是谁派他来的，查不出来。"
我心里更慌了。
但那个人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慢慢地，我也不再想这件事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暴风雨来之前唯一的一个信号。
我没接住。

转折点发生在赵阳高二那年秋天。
那天我在铺子里搬一箱面粉，腰突然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我想爬起来，胳膊使不上劲，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姐跑过来扶我。
"秀兰！秀兰你怎么了？"
我嘴里嘟囔着"没事"，人就不行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病床上。
胳膊上插着针，头顶挂着吊瓶。
旁边的椅子上，趴着一个人。
赵阳。
他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校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皮肿着。
我动了一下，他立刻惊醒了。
"妈！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说你严重贫血，胃也有毛病，还有腰椎……妈，你怎么不早说？"
我笑了一下。
"没事，**病了。"
"什么叫**病！你怎么不去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十七岁的大男孩，哭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妈，对不起……"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头埋在床单上。
"我以前说的那些话，我不是那么想的……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什么都知道……"
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妈知道。"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他抬起头看我，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妈，我保证。"
我的鼻子又酸了。
这是他这两年来第一次这么叫我。
真真切切的，没有赌气，没有敷衍。
从那天起，赵阳好像换了一个人。
他把头发剪短了，耳钉摘了，那帮混混朋友一个都不联系了。
每天放学就来医院，给我打饭、倒水、收拾床铺。
护士都夸他。
"你儿子真懂事。"
我笑着说好。
没人知道，半年前他还冲着我吼"你不是我亲妈"。
但我不怪他。
他回来了，就够了。

出院之后，赵阳变得更加懂事。
他包揽了所有家务。
做饭、洗衣服、拖地，样样都干。
我说你别干了，好好学习。
他说妈你别操心了，我都能安排好。
他是真的开始拼命学了。
每天晚上屋里的灯亮到半夜一两点，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他房间门缝透出来的光，又心疼又欣慰。
有一次我悄悄推开他的门，他正在写题目，桌上堆满了卷子和课本。
墙上贴了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考上好大学，给妈买大房子。
我赶紧退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然后靠在门外，捂住嘴哭了一场。
高三那一年，赵阳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
成绩从年级两百多名，一路冲到前二十。
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赵阳妈妈，你家孩子进步太大了，照这个势头，冲一本没问题。"
我握着电话说谢谢老师，手一直在抖。
高考那几天，我请了假，天天在考场外面等。
六月的太阳毒得很，我就在马路牙子上坐着，一坐就是一上午。
出来的时候，赵阳看到我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外面这么热。"
"不热。考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