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冯秀花的手指抚过院角那块冰凉的水泥板，指腹蹭到细小的裂缝，那是二十多年前，儿子周海龙刚学会走路时，不小心摔在上面留下的印记。裂缝里还嵌着一点干硬的黄土，像极了当年水窖里沉淀的泥垢。她轻轻掀开水泥板，黑洞洞的窖口扑面而来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淡淡的霉味——这口窖，曾是她们全家的**子，如今却早已荒废，只用来存放一些破旧的农具和废弃的塑料桶。
“娘，风大，快盖上吧，别呛着。”周海龙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走过来，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清澈的水在杯底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水珠，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是家里自来水烧开的水，清亮、甘甜，没有一丝杂质，和当年窖里的水，有着天壤之别。
冯秀花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烘烘的。她抿了一口，甘甜的水流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暖意，漫过心底的每一个角落。这味道，她盼了一辈子，从年少时翻山越岭挑水，到中年时守着水窖盼下雨，再到如今，拧开水龙头，就有干净的水哗哗流出，那种幸福感，是年轻时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记忆像被这杯清水唤醒，顺着时光的河流，缓缓倒流回几十年前的西海固。那时的喊叫水乡，还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旱塬，土**是这里唯一的底色。风一吹，黄土飞扬，迷得人睁不开眼睛，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剁开一粒黄土，半粒在喊渴，半粒在喊饿”，诗人的这句话，道尽了那时西海固人的辛酸，也道尽了冯秀花一生难忘的煎熬。
冯秀花出生在1955年，记事起，家里就没有过足够的水。那时，全村人都靠一口苦水井和老天爷赏的雨水过日子。年降水量只有200多毫米，蒸发量却高达2000毫米以上，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半死不活，往往“撒下一袋子，收获一**”。每到春天，干旱来得最凶的时候，地里的土硬得像石头，用锄头挖下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坑，连草都长不出来。
她的童年，几乎是在“找水”中度过的。每天天不亮，天刚蒙蒙亮，母亲就会叫醒她，背上一个小小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