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纱是鱼尾款，象牙白的缎面像凝固的第二层皮肤，紧紧包裹着苏妍的身体。店内的空调开得很足，但她指尖冰凉。镜子里的女人脸上扑着过量的腮红，嘴唇是时下流行的干枯玫瑰色，可眼睛是空的，像没对好焦的镜头。
婚纱顾问蹲在一旁，手指灵巧地调整着裙摆的褶痕，嘴里念叨着“林**腰线真好看”。她的声音甜腻，混着香薰机喷出的白麝香雾气，在试衣间里粘稠地流动。
苏妍的手机在镶着水钻的手拿包里震动。第一遍，她没动。第二遍，震动声更顽固，贴着大腿的皮肤传来麻意。她看了眼不远处沙发上刷手机的男人——林泽低着头，屏幕的光映亮他下半张脸，嘴角是平的。
“妈？”苏妍接起，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电话那头的哭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拉扯过来。“妍妍啊…你弟…你弟他女朋友家松口了！肯结婚了！”母亲的声音先是高亢，随即又塌下去，变成急促的抽噎，“就是要三十万彩礼…一分不能少…还得在市区有套全款的房，八、九十平就行…妍妍，妈知道你不容易，可你弟都二十八了，这次再不成，他要**的呀…妈求你了，你想想办法，啊？”
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钩进苏妍的耳膜。她感到那身昂贵的缎子正在收缩，勒得她肋骨生疼。她抬眼，看向沙发。
林泽已经抬起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试衣间顶灯的光落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片冷白，遮住了眼睛。他整张脸只有下颌的线条是清晰的，咬肌微微绷紧，然后，慢慢地，向后靠进沙发深处。皮质沙发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
婚纱顾问的手指停在了裙摆上，头埋得更低，假装专注地研究一根并不存在的线头。店外街道的车流声忽然变得遥远，只剩下香薰机单调的嘶嘶声，还有电话里母亲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泣音。
苏妍挂断电话，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拖着沉重的裙摆，走向林泽。缎面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蛇在爬行。她在林泽面前站定，挡住他面前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泽，”她开口，喉咙发干，“这是我弟弟最后一次了，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