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介绍信，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送客。
“一定。沈哥也多保重，这雪还没下透，路滑。”
他转身走向绿皮车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要把这北大荒的黑土地踩个坑。爬上踏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台上那个缩小成黑点的沈卫东。在那张虚伪的公文纸背面，他刚才偷偷用指甲划下了一个死结。
车轮开始转动，铁轨撞击的声音沉重而单调。林国强坐在硬座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林大山和王秀芝那两张挂着泪花的脸。
“爸，妈，儿子给你们带了份‘大礼’，咱们这就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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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车晃荡了二十多个钟头，终于在那座落满煤灰的工业老城停稳了。林国强拎着那个褪色的帆布包，站在家属院那道漆红剥落的大铁门前，脚底下是半化不化的泥雪。赵满囤在一旁跺着脚，眼神往那紧闭的二楼窗户瞄，小声嘟囔：“强子，这楼里灯亮着呢，咋没人出来接应一声？”
林国强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大衣上的灰。
“接应？接应那是一个指标，不是一个人。”
他抬手敲了敲那道刷着绿漆的房门，指节叩在木头上，闷响得像是在敲棺材板。屋里先是静了一刻，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还有王秀芝那故意拔高的嗓门。
“是国庆回来了吧？快，把炉子边那热水给孩子倒上！”
门轴子嘎吱一声开了缝，王秀芝那张挂着虚伪慈祥的笑脸还没完全绽放，就僵在了冷风里。林国强把包往地上一搁，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挤出一个能让邻居都夸“厚道”的笑。
“妈，我回来了，看您这精气神，比我走的时候还顺遂。”
王秀芝那双眼珠子在林国强脸上转了三圈，手死死**门框，嘴唇哆嗦了两下。
“国强？你……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卫东不是说你在那边表现积极，要在那儿过年吗？”
林国强没等她侧身，自己就顶着风跨进了门槛，顺手把赵满囤也拽了进来。
“那边冰天雪地的，我想着国庆快入厂了，当哥的怎么也得回来帮着把这喜事儿办利索。”
屋里正座上，林大山正捧着个紫砂壶，那张老脸在烟雾缭绕里显得晦暗不明。
“回来就回来吧，大吵大叫的像什么话，别惊着邻居。”
林大山连**都没挪，眼皮撩了一下，话里藏着股子能把人推出三里地的冷硬。
“国强，你哥俩那床铺我让**早挪给国庆放书了，你今晚先搁走廊打个地铺，别耽误你弟明天看书。”
林国强像是没听出这话里的嫌弃，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用红纸包着的干山货。
“爸，这是我在林场给您攒的，泡酒最是滋补。铺位的事儿不急，我这次回来，带了沈干事给咱们家的‘大礼’。”
原本在里屋猫着的林国庆这时候钻了出来，一张白净得有些虚浮的脸，眼神里全是戒备。
“哥，啥大礼啊？沈哥在信里可没说你要回来。”
林国强拍了拍林国庆的肩膀，指甲隔着毛衣在那细嫩的皮肉上划拉了一下。
“大礼就在这介绍信里。国庆，你这身子骨进工厂确实屈才，哥在屯子里给你寻了个‘好去处’。”
林大山手里的茶壶重重扣在桌上，那双老眼猛地睁开，死死盯着林国强。
“国强，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弟的事儿，组织上已经定了。”
林国强拉过一张瘸腿的小板凳坐下，双手交叉，手背上那些被冻裂的疤痕狰狞可怖。
“定了的事儿也能改，毕竟沈哥说了，‘游子’和‘麻烦’，全看这一笔怎么划。”
他看着这家人变了色的脸，心里那股子积攒了三年的戾气，被这屋里的暖气一熏，化作了嘴角的一抹毒血。
“爸，妈，咱们关起门来是一家人，这门槛外的戏，咱还得接着往下演呢。”
王秀芝脸上的肉皮子跳了两下，赶忙转身去关那扇漏风的门。
“国强，你瞧你这孩子，刚进屋就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吓着你弟。”
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着手拉扯林国庆，示意他往里屋躲。
林大山把紫砂壶往桌子中心推了推，眼神在那包红纸山货上斜了一下。
“沈卫东在信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觉悟高，要把根扎在北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