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生疯癫流浪，慈母枯守小院二十年。
上天垂怜，予他三日清明归乡，下厨尽孝，依偎叙旧，弥补所有亏欠。
奈何缘分浅薄，三日温存即是永别。
人间最痛，莫过于失而复得，又猝然别离，余生只剩白发娘亲，独守旧院念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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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村的风，是刮着骨头的。春刮沙，夏卷暑，秋裹霜，冬携雪，年复一年，把村子里的土坯墙吹得斑驳，把老槐树的枝干磨得粗糙，也把**青丝，一寸寸吹成了白雪。

我叫李柱，或者说，在我疯癫的二十年里，人们都叫我“疯柱”。只有娘，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固执地喊我“柱儿”，喊得温柔，喊得执着，喊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我的骨血里，等着有一天，能把我从混沌的深渊里，一点点拉回来。

我对童年的记忆，是碎片化的。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捡起来，只能看到零星的光亮。我记得爹的肩膀，宽厚得像黄土村后的山，他总爱把我架在上面，在院子里跑圈，嘴里喊着“驾，柱儿是咱**的小马驹”，惹得我咯咯直笑，娘在一旁端着针线簸箕，嗔怪着“慢些，慢些，别摔着我儿”。我记得**手，很巧，纳鞋底的麻线穿过粗布，“嗤啦嗤啦”的声响，是我童年最安稳的催眠曲。她缝的布鞋，针脚细密，垫着晒干的艾草，穿在脚上，暖烘烘的，能抵御黄土村最烈的风。

那年我八岁，爹走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前一天还在地里种玉米，第二天就倒在了田埂上，再也没醒来。娘抱着爹冰冷的身体，哭了整整一夜，眼泪像是流不干的泉，把衣襟都浸透了。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天塌了一块，心里空落落的。从那以后，**话少了，总是默默地干活，天不亮就去地里，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后还要给我做饭、洗衣，油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瘦得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芦苇。

可就在半年后。我发了一场高烧，烧得昏天暗地，意识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开水里，翻来覆去地疼。娘把家里仅有的积蓄都拿出来，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又去山神庙求了符，日夜守在我床边，用冷毛巾敷我的额头，喂我喝草药。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