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吃了饭再走呗？"
"真不了。"
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一秒都不想多待。
小姨拉着我的胳膊不放。
"来都来了，坐一会儿。"
刘涛从屋里端了杯茶出来。
"坐坐吧，歇歇脚。"
我被半推半拽地摁在了堂屋的椅子上。
小姨去厨房张罗菜，刘涛坐在我对面，跷着二郎腿剥花生。
"小俊，这次多亏你了啊，一路辛苦。"
"没啥。"
"改天我请你喝酒。"
"不用。"
我坐了不到十分钟，起身告辞。
小姨从厨房追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这就走了？"
"嗯姨，我妈催了。"
我几乎是逃出来的。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那一刻，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发动车子准备走，后视镜里看到刘涛追了出来，朝我挥手。
我摇下车窗。
"咋了哥？"
"差点忘了，"他走到车窗边，手撑在车顶上，"小俊，那个钱的事……"

我一听他提到钱，心里忽然一松。
这一路上，油钱、过路费、住宿费、吃饭，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出头了。
他要是主动提出分摊一些，哪怕出个三四百，我也就不计较了。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于是我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一家人说啥钱不钱的。"
这话我说得挺大方。
但下一秒，刘涛的话让我整个人都定住了。
"啥不用啊，我是说这一路上吃饭喝水的钱，"他伸手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翻出一个备忘录给我看，"我跟你嫂子算了一下，早饭那顿包子12块，中午牛肉面你那碗32，矿泉水一共买了四瓶8块，服务区你吃的那碗馄饨18块……一共是118，算你110得了。"
他说得认真，表情坦然，好像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盯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每一笔都列得清清楚楚。
连第一天早上他递给我的那两个包子都算进去了。
我的手僵在方向盘上，半天说不出话。
"110块钱？"
"嗯，"他点点头，"零头就不收你了。"
"你跟我要110块钱的伙食费？"
"对啊，饭又不是白吃的。"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在他脸上找了半天，没找到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周倩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脸上挂着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
"哥，这一路上的油钱过路费住宿费，是谁掏的？"
"那是你的车，你当然得掏。"他理所当然地说，"我要是自己买票坐大巴回来，也就两百多块钱，我坐你车还给你省油了呢。"
我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不但不觉得应该分摊路费，还觉得自己坐我的车是在帮我分担油耗。

我掏出手机，转了110块过去。
不是因为我觉得应该给。
是因为我一个字都不想再跟他多说了。
刘涛收了钱，笑呵呵拍了拍车门。
"行，那你慢走啊，到家了给你姨打个电话。"
"嗯。"
我关上车窗，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开了没两分钟，手机响了，是我妈。
"到了没？你姨说你从他们家刚走？"
"嗯，马上到。"
"你姨还夸你呢，说你这孩子可好了，一路把他们送到家门口。"
我攥着方向盘，喉咙里憋了一团火，愣是没发出来。
"妈，刘涛问我要了110块钱的饭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啥？"
"他把路上所有吃的东西都算了一遍，连他第一天给我买的包子都算进去了。"
"……那他油钱出了没？"
"一分没出。"
"过路费呢？"
"一分没出。"
"住宿呢？"
"也没出。"
我妈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算了，吃亏是福。你小姨一家就那样，别跟他们计较了。"
我咽下嗓子里的那口气，没再说话。
到了家，我爸正在门口劈柴。
看到我的车，他直起腰来，脸上露出笑。
"回来了？"
"嗯。"
我搬着行李进了屋，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饿了吧？饭马上好。"
"不急。"
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盆塑料花发呆。
我爸跟进来，递了根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