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季的售票员

下老花镜。他坐在这间他已经坐了了三十二年的售票室里，面前是那扇他看了三十二年的窗户，窗外是那条他听了三十二年火车汽笛的山谷。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不是挂历上那扇门不真实，而是他三十二年来的每一天不真实。他每天早上七点打开售票窗口，晚上七点关上，中间卖票、问路、找零、关门、开门、等火车、送火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台被设置好了程序的机器，从来没有想过这台机器有一天会出*ug。但*ug出现了。一九七六年的挂历上，在他的车站，在他每天走过的站台上，有一扇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门。一扇写着“第五季”的门。
他想问老刘，老刘今天不当班。他想问扳道房的老张，老张耳朵不好，跟他说话像跟一堵墙说话。他想问每天来坐车的那几个熟客，但他们今天都没来，或者来了他没注意。他把挂历收好，放在抽屉最里面，锁上。然后他推开售票室的窗户，趴在窗台上，看着站台尽头，木牌旁边。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灰扑扑的、长了一墙爬山虎的挡土墙，和墙角那堆生了锈的铁轨配件。没有什么木头门，没有深绿色的漆，没有写着“第五季”的牌子。他看了几分钟，把窗户关上了。
秋天了，风凉了。
二
老周把那本挂历带回了家。
他家就在车站对面的山坡上，一栋灰砖砌的三层小楼，他住二楼，窗户正对着车站的站台。晚上关了灯，他能看到站台上的灯光，橘**的，不多，就几盏，把站台照得像一个很小的、被人遗忘了的舞台。他坐在窗前，把那本挂历摊在膝盖上，翻开五月的那一页，看着那扇门。窗外，真实的站台上没有那扇门。但挂历上有。这张照片是真的，它拍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在过去某个时间点上的青桥站。一九七六年的时候，那扇门在那里。后来它消失了。是被拆了？被墙封了？还是——它从来没有消失，只是他从来没有注意到？
老周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他不是那种会为这种事失眠的人，三十几年的铁路生涯把他训练成了一种倒头就睡的体质——不管白天发生了什么，头一沾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