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双生诡灵  |  作者:苏齐钧  |  更新:2026-05-08
:孤独的守夜人------------------------------------------,林峰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不是因为他工作有多忙,而是他不喜欢挤电梯。等人都**了,他才关掉电脑,把椅子推进桌底,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晚高峰的人潮已经散去。他选择步行回家,三公里,四十分钟。这是他一天中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从软件园出来,右转,经过那家永远放着重金属音乐的健身房,穿过地下通道,通道里有个弹吉他的老人,今天弹的是《海阔天空》。林峰霖往琴盒里放了五块钱,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没说话。,LED屏亮得刺眼,播着某个明星代言的洗发水广告。林峰霖眯起眼睛,加快脚步。他不喜欢这种光亮,太亮的地方让他觉得自己无所遁形。。老城区的梧桐树把路灯切割成碎片,落在地上像打翻的硬币。他数着地砖走,单数左脚,双数右脚。这个习惯从小就有,改不掉。数到第七百八十二块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份盒饭。老板娘认识他,不用问,直接打包青椒肉丝,多加饭。"今天加班啊?"老板娘找零的时候随口问。"嗯。"。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加班为什么现在才吃饭"这种问题。"向阳新村",名字很亮堂,实际是个八十年代建的**楼。外墙的白灰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像得了皮肤病。林峰霖住三单元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两个月,他上报过物业,没修。现在他上楼不用扶墙,数着台阶,十四级一转角,再十四级到家。,左转两圈,门开了。,一室一厅,大概四十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擦得发亮,床单永远平整,书架上按高矮排列着专业书籍。唯一的装饰在床头:一张镶在木框里的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依山而建,楼下是流水,楼上是炊烟。拍照的人站得远,楼影有些模糊,但能看到二楼走廊上站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姿态亲密。,先去洗手。肥皂搓三遍,指缝、手腕、虎口,水温调到微烫。擦手的时候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瞳孔颜色很淡,在灯光下接近琥珀色。这张脸和照片里的男人有七分像,尤其是皱眉的时候。。他坐在桌前吃,打开笔记本电脑放纪录片,声音调得很低。今天播的是关于亚马逊雨林的,他看了三遍,还是没记住里面任何一种鸟类的名字。,他停下来,从抽屉里取出药盒。白色的是抗焦虑药,蓝色的是***。白色吞两片,蓝色吞一片,用温水送服。药片滑过喉咙的时候有轻微的苦涩,他习惯了。
吃完药,他坐在床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吊脚楼十年前就烧毁了,连同楼里的人一起。他知道,因为他当时就在现场。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看见"死去的人。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存在。那个老人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穿着下葬时的寿衣,对他招手。他跑过去,被母亲一把拽回来。母亲的手很凉,声音却在发抖:"峰霖,那不是活人。"
后来父母教他控制。怎么关闭那种"看见"的能力,怎么在必要时打开,怎么分辨执念和怨念,怎么在赶尸的路上保持清醒。湘西的赶尸匠不是什么神秘传说,只是一群天生能感知亡灵的人,用特定的仪式和口诀,护送那些不愿离去的魂魄回到故土。
他学得很快,也太快了。十二岁就能独立完成简单的"引路",十五岁能同时控制三具行尸。父亲说他天赋异禀,母亲却皱着眉,说"过慧易夭"。
母亲说得对。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十六岁。吊脚楼被雷火击中,火势蔓延得极快。他被人从后窗推出去,摔在下面的溪水里。回头的时候,整栋楼都在燃烧,他看见父母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不是逃跑,是站立,像是在抵挡什么。然后二楼塌了,轰隆一声,世界安静了。
救他的是家里的老仆,姓石,大家都叫石叔。石叔把他塞进一辆运木炭的货车,给了他一个布包,里面有三千块钱和一张***——名字从"林峰霖"改成了"林枫",籍贯从湘西改成了湖北。
"走,别回头。"石叔说,"十年内别回来。"
他走了。没回头。但每个雨夜都会梦见那个场景,火光、雷声、还有父母的惨叫。那声惨叫很奇怪,不像是被火烧的痛楚,更像是某种愤怒的嘶吼。
今晚也不例外。
他躺在床上,***开始起效,意识像沉入深水。然后画面出现:湘西的吊脚楼,雨下得很大,雨水是红色的,落在地上变成黑色。火光从二楼窗户喷出来,他看见自己的手扒在窗框上,指甲断裂,渗出血丝。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是父母,是另一个声音,苍老而急促:"跑!快跑!"
他想跑,但腿像被钉住。火光中走出一个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黑。黑影向他伸手,他尖叫——
林峰霖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喘着气,伸手去摸床头的烟,摸到一半又缩回来。戒烟三年了,不能破戒。他抓起手机,通讯录滑到最底,找到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湘西方言口音:"哪个?"
"石叔,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老人从床上坐起来。"峰霖啊,"石叔的声音低了下去,"又做噩梦了?"
"嗯。"
"还是那场火?"
"嗯。"
石叔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十年了,"他说,"你莫要再想了。老爷和夫人……他们是心甘情愿的。"
"抵挡什么?"林峰霖突然问,"他们在火里没跑,他们在抵挡什么?"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远处有狗叫,还有夜车驶过的声音。过了很久,石叔才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你莫问。时候到了,自然晓得。"
"什么时候算到了?"
"……你满三十三岁那年。"
林峰霖握紧手机。他今年三十二,还有七个月。
"石叔,"他说,"我昨天又看见了。地铁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跟着一个男人下车,脚跟不着地。"
石叔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你莫管!"
"我知道不该管,"林峰霖盯着天花板,"但她看我的那一眼……她在求救。"
"赶尸匠不救活人,只送死人!"石叔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你忘了你爹怎么教的?"
"没忘。"
"那就好生待着。吃药,睡觉,莫多想。"石叔顿了顿,"七个月后,我接你回来。"
电话挂了。忙音像某种昆虫的振翅,在黑暗里持续了很久。
林峰霖放下手机,重新躺下。药效过了,他知道自己很难再入睡。他盯着天花板,想起地铁里那个红裙女人。她的脚跟确实没着地,离地大约三寸,那是新死的特征,魂魄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执念让她跟着生前最恨或最爱的人。
她跟着那个男人,所以是恨还是爱,不言而喻。
他本该视而不见。这是规矩。赶尸匠只处理已经接受死亡、愿意归乡的亡灵,不干涉生者与死者之间的恩怨。那个红裙女人迟早会明白自己的状态,然后要么消散,要么化作怨灵。无论哪种,都与他无关。
但她看他的那一眼,瞳孔扩散,眼白泛黄,嘴唇却还在翕动。他读出了那个口型:"救我。"
不是救她,是救那个男人。即使死了,她还在担心那个男人。
林峰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是他周末洗晒的。他努力去想这个味道,想明天的工作,想青椒肉丝盒饭的价格涨了没有。想什么都行,就是别想那双脚跟不着地的脚,别想那个口型。
窗外开始泛白,城市正在苏醒。远处传来环卫车的声音,还有早班公交的报站声。林峰霖终于感到一丝困意,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自言自语,轻得像叹息:
"七个月……"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这一次没有梦,只有一片潮湿的寂静,像湘西的雨季,永远下不完的雨,永远晒不干的木头,永远回不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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