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的誓言------------------------------------------，周明的资料铺满了整张办公桌。、通话清单、社保缴纳记录、银行流水——她把这些枯燥的数据拼在一起，像拼一幅只有她能看见的拼图。，秦法医推门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周明给苏婉买了高额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自己。保额八百万。投保日期是三个月前。”，“刚好是他们宣布订婚的第二周。”，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响声。“三个月。订婚第二天就买保险。”，目光落在白板上周明的照片上，“他不是在准备结婚，他是在准备她的葬礼。”，笑容温和。，三十五岁，海归硕士，无犯罪记录。，完美的形象，完美的——嫌疑人。“心理画像。”，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秦法医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写字。
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控制型人格。高智商，高社会功能，善于伪装。表面是模范男友，内核是精神支配者。他会选择比自己弱势的伴侣——苏婉虽然是网红老板，但原生家庭破碎，父母早亡，极度缺爱。完美受害者。”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下四个字：你愿意吗。
“这句话不是苏婉在问。是他在问。”
林见微转过身，眼神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他在逼她答应什么。答应嫁给他？还是答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
窗外，城市的夜色正在被黎明稀释，天际线泛起一层冷蓝色的光。
“**令批下来了。”
老周推门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苏婉别墅的二次**，重点是——镜子后面。”
上午七点。
林见微、顾夜白、秦法医站在苏婉别墅的浴室里。
技术科的人已经把那面古董镜从墙上卸了下来，露出后面的墙体。
墙体上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是一本日记。
封面是淡粉色的，印着一朵手绘的玫瑰。边缘已经磨损了，说明被翻阅过无数次。
林见微戴上手套，翻开第一页。
苏婉的字迹很漂亮，是练过书法的那种漂亮。
每一笔都工整，每一行都对齐，像她的人一样，努力维持着一种精致的秩序。
前面几页是普通的恋爱记录——周明送的花、周明说的话、周明许的承诺。字里行间洋溢着幸福的眩晕感，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的庆幸。
然后笔迹开始变化。
第六页。
字开始变小，笔画开始收紧。
“他今天说我的裙子太短了。我换了长裙，他又说颜色太艳。我换了黑色，他笑了，说这样才对。我不知道这样才对是什么意思。”
第十二页。
字迹开始颤抖。
“他不让我见闺蜜了。说她们会影响我们的感情。我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这是爱。爱就是独占。是这样的吗？”
第二十页。
笔迹几乎无法辨认。
“我照着镜子，看不见自己了。镜子里只有他想要的那个苏婉。原来的苏婉去哪了，我不知道。”
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墨迹被水渍洇开过，又干了，留下起伏不平的褶皱。
“他说，死亡是爱的最高形式。他说，如果我真的爱他，就用死亡来证明。他说，你愿意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见微合上日记。
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指节泛白。
浴室门口，顾夜白靠在门框上。他看着她——看着她手指的力度、下颌绷紧的线条、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簇不会灼伤任何人只灼伤她自己的火焰。
“设局。”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
“今晚直播。你在直播间透露一个信息——在苏婉家的镜子上，提取到了一枚不属于她的指纹。”
当晚。
顾夜白的直播间涌入了比平时多三倍的人。弹幕密集到几乎看不清画面。
他坐在镜头前，姿态比平时更散漫，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婉的案子嘛，警方那边有新进展。说是镜子上验出了一枚指纹，不是她本人的。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当然也可能是她未婚夫的，正常接触嘛。不过提取时间挺有意思的——在镜面内侧。”
弹幕炸了。
屏幕外，林见微蹲守在别墅对面的厢式货车里，面前是六个监控画面。
苏婉别墅的每一个出入口都在镜头覆盖之下。
秦法医坐在她旁边调试收音设备，耳机里传来现场环境音的细微响动。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周明。
他穿着深色衣服，从别墅后院**进入，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目标进入。”林见微按住耳麦，“各组注意，不要惊动，等他进入浴室再行动。”
周明用钥匙打开了后门——他居然还保留着钥匙。
进入别墅后他没有开灯，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路，径直走上楼梯，进入浴室。
监控画面里，他站在那面被重新挂回墙上的镜子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开始擦拭镜面。
擦拭指纹。
“行动。”
林见微第一个冲入别墅。
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急促的声响，像心跳加速时的节拍。
浴室的灯被打开，刺目的白光照亮了周明惊恐的脸。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审讯室的灯光比浴室更刺眼。
周明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铐子在灯下反射出冷光。
他脸上的惊恐已经收敛起来，换成了一种训练有素的无辜。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回去拿一些私人物品。”
林见微没有坐下。
她站在审讯桌的另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种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审讯技巧——让嫌疑人仰视，让他的脖子暴露，让他的潜意识感受到压迫。
“苏婉的日记。”
她把日记放在桌上。
淡粉色的封面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三个月。你用了三个月，让她相信死亡是你对她的恩赐。”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周明试图维持的平静上，“你告诉她，爱就是独占。你告诉她，她的朋友都不怀好意。你告诉她，离开你她活不下去。”
周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然后你问她——你愿意吗。你愿意为我**吗。”
“我没有——”
“你有。”
林见微把保险单放在日记旁边。
纸张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像一把刀**桌面。
“八百万。受益人周明。投保日期在你们订婚的第二周。你不是在准备婚礼，你是在准备她的葬礼。”
周明的嘴唇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一种被层层剥开后、精心维护的面具终于碎裂的痉挛。
“那枚戒指。”林见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拿去保养的戒指。你根本没有送去保养。你把它藏起来了。因为她死的时候手上不能戴戒指——戴着戒指，就不像**了。对不对？”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顾夜白靠在墙上，听着扬声器里传来的沉默。
然后周明的声音响起，沙哑的、破碎的，像一个终于被戳破的气球。
“她原本……答应了。”
他的双手攥成拳头，铐子在手腕上勒出红痕。
“她说她愿意。她说她爱我，愿意为我**。可是那天晚上，她反悔了。她站在镜子前，把戒指摘下来，说她不想死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荒诞的愤怒，“她怎么能反悔？她答应过的！”
林见微看着他。
看着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种被背叛的委屈。
他至今仍然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他认为苏婉的“反悔”是对他的背叛。
他从来没有把苏婉当成一个人，他只把她当成一件作品。
一件应该按照他的意志走向毁灭的作品。
“你让她相信，死亡是你对她的恩赐。”
林见微的声音降到了冰点。
“你配吗？”
周明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
审讯结束后，林见微走出审讯室。
走廊的灯光比审讯室里柔和一些，但照在她脸上，依然照不出任何表情。
她的步伐和来时一样均匀、稳定，背脊笔直。
走廊尽头，顾夜白靠在墙上等她。
他的姿态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散漫——肩膀斜倚着墙壁，手臂交叉在胸前，像在等一个不太重要的公交车。
但他抬起头看她的那一瞬间，瞳孔里的灰色一闪而过。
“她在镜子里，笑了一下。”
他说。
“然后消失了。”
林见微停下脚步。她站在走廊中央，离他三步远。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一半明亮。
沉默持续了几秒。
“谢谢。”
她说。
只有两个字，但她的声音在说到第二个字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涟漪只扩散了一圈就消失了。
但确实存在过。
顾夜白看着她。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