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替代者------------------------------------------。，C国国际机场，接机的人比旅客还多。有人举着牌子，有人踮着脚张望，有人抱着鲜花站在人群里，脸上是等了半年的期盼。。，手里捧着一束玫瑰，眼睛一直盯着出口的方向。，MU212航班已到达。。，脖子伸得老长。旁边一个大爷被他挤着了，瞪他一眼，他也没注意。。。有人冲进亲人怀里，有人四处张望找接机的人，有人低头看手机。，围着一条米白色围巾，吴帆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临舟！”，用力挥。，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冲到他面前。“临舟——”
他一把把人抱住。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纪临舟被他抱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行李箱倒了，也没人去扶。吴帆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你真的回来了。”
纪临舟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两秒，然后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嗯。”他说，“回来了。”
吴帆松开他，盯着他的脸看。
“瘦了。”他说，眉头皱起来，“那边吃不好？”
纪临舟摇摇头。
“没有。”他说，“可能是***累的。”
吴帆又把他抱进怀里。
“回来就好。”他说，“回来就好。”
纪临舟被他抱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的人群里。
没有人跟着他。
他微微垂下眼睛，嘴角那点笑淡了淡。
“走吧，”他说，“爸妈还在家等着。”
出租车穿过临市的街道。
商场门口放着恭喜发财的歌，行人手里拎着年货，脸上带着忙了一年的疲惫和期待。
吴帆一直握着纪临舟的手。
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问。
纪临舟看着窗外。
“那边暖和。”他说，“刚回来不习惯。”
吴帆把他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捂着。
“伯母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他说，“一早起来就去买菜了。伯父也是，这几天天天念叨你，说你那边过年不放假，今年总算能在家过个年了。”
纪临舟转过头，看着他。
吴帆脸上都是笑。
“你看什么？”吴帆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纪临舟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好久没见了。”
吴帆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别过头去，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是挺久的。”
纪临舟没说话。
他的手在吴帆口袋里，被捂得暖了一点。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红灯笼，春联，福字，抱着年货的行人。这些画面落进他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他只是看着，像看一场跟自己没关系的电影。
吴帆拎着行李箱，纪临舟跟在他后面。
纪临舟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冲了出来。
“临舟！”
是纪母。
她一把抱住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妈想死你了——”她抱着他，手在他背上拍，“瘦了，瘦了好多，那边是不是吃不好——”
纪临舟被她抱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他说，“我回来了。”
纪母松开他，擦着眼泪笑。
“回来好，回来好，”她说，“快进来，外面冷。”
纪父站在玄关里，穿着件旧毛衣，头发比过年视频里又白了一点。他没像纪母那样冲上来，只是看着纪临舟，眼睛有点红。
“回来了。”他说。
纪临舟看着他，点了点头。
“爸。”
纪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说，“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碗鸡汤。都是纪临舟爱吃的。
“多吃点，”纪母往他碗里夹菜，“看你在外面都饿成什么样了。”
纪临舟低头吃饭，说好。
吴帆坐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像看什么珍贵的东西，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那边学校怎么样？”纪父问。
纪临舟顿了一下。
“还行。”他说。
“教授好不好？”
“好。”
“同学呢？”
“也好。”
纪父点点头。
“那边冷吗？”
“冬天冷。”纪临舟说，“下雪。”
“你那边过年放假吗？”
“放了几天。”纪临舟说，“但没什么年味，我就想着回来过。”
纪母听得眼泪汪汪的。
“回来好，”她说，“以后过年都回来过。”
纪临舟笑了笑，没说话。
吴帆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
纪临舟转头看他。
吴帆冲他笑，眼睛亮亮的。
纪临舟低下头，继续吃饭。
晚饭后，纪母张罗着包饺子。
纪临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进忙出。
吴帆坐他旁边，靠得很近。
“累不累？”他问。
纪临舟摇摇头。
吴帆往他这边又靠了靠，头搁在他肩膀上。
“我想你了。”他说，声音轻轻的。
纪临舟没动。
“我也是。”他说。
吴帆笑了一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狗。
“晚上我留下来陪你。”他说。
纪临舟顿了顿。
“不用。”他说，“你回去吧，过年呢，**妈也等你。”
吴帆抬起头看他。
“他们让我来的。”他说，“知道你回来，比我还高兴。”
纪临舟没再说什么。
晚上十点多，纪父纪母去睡了。
吴帆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纪临舟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看什么？”
纪临舟没回答。
吴帆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脸。
“你身上好凉。”他说，“我帮你暖暖。”
纪临舟看着窗外。
小区里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在天上炸开一朵彩色的花。
“吴帆。”他说。
“嗯？”
“你在公司怎么样？”
吴帆愣了一下。
“挺好的。”他说，“今年升了主管，工资涨了一截。年后可能要带个团队。”
纪临舟点点头。
“累吗？”
“还行。”吴帆说，“就是忙。有时候加班到很晚，想着你，就不累了。”
纪临舟没说话。
吴帆把他抱紧了一点。
“你呢？”他问，“你在那边怎么样？”
纪临舟看着窗外。
“就那样。”他说。
吴帆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他也没追问。
他只是抱着他，脸贴着他的脸，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回来就好。”他说。
纪临舟闭上眼睛。
窗外的烟花一簇一簇地炸开，红的绿的黄的，落在玻璃上，又灭了。
凌晨一点。
吴帆睡着了。
他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纪临舟腰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脸上带着一点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纪临舟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一条消息。
发件人：Alaric。
内容：怎么样？
纪临舟侧过头，看了一眼吴帆。他还在睡。
他回复：纪父纪母没起疑。吴帆也没有。
那边很快回过来：演技不错。
他看着窗外，烟花已经停了，小区安静下来，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尾号7788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
数字后面跟着几个零。
纪临舟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眉眼清冷，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不是他的脸。
是另一个人的脸。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刀口早就长好了。整容医生说恢复得很好，看不出痕迹。他照镜子的时候也看不出痕迹。
手机又亮了。
Ye：新年快乐。
他盯着那四个字。
窗外有人在放最后的烟花，砰的一声，在天上炸开然后落下来，什么也没剩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吴帆还在睡。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原来躺的地方，像还在抱着什么。
纪临舟收回目光，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打好了又删掉，删掉了又打。最后他只发了：OK。
他把手机放下，走回床边。
吴帆在睡梦里动了动，手又搭上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捞了捞。
纪临舟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
窗外有月亮。
他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
那个真正的纪临舟，现在在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至少——
不会回这个家了。
第二天早上，纪母跟保姆早早起来包饺子。
吴帆和纪临舟起来的时候，饺子已经下锅了。
“起来了？”纪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快去洗脸，一会儿吃饭。”
吴帆笑着应了一声，拉着纪临舟去卫生间。
挤牙膏的时候，吴帆看着镜子里的他们。
“你头发长了。”他说。
纪临舟嗯了一声。
“年后陪你去剪。”吴帆说。
纪临舟没说话。
吴帆刷着牙，眼睛还在镜子里看他。
那种眼神，像看什么永远看不够的东西。
早饭的时候，纪母把饺子端上来。
“多吃点，”她说，“多吃点。”
纪临舟低头吃饺子。
饺子是三鲜馅的，虾仁很新鲜，咬一口有汤汁。
他嚼着，没什么表情。
吴帆在旁边看他，眼睛弯弯的。
“好吃吗？”他问。
纪临舟点点头。
吴帆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
很暖和。
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新年。
纪临舟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吴帆的笑脸，然后他站起来去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想着那条银行短信。
几个零。
够他在老家买一套房了。
也够他把自己卖给一个永远不能脱身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