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会员------------------------------------------，浑身像被碾过一样。，腰是酸的，腿是软的，某个地方传来隐隐的钝痛。，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一小片。。。，深吸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很细，像首饰店里卖的那种脚链。链子的另一头延伸到床脚，隐在床头柜后面，不知道固定在哪里。。。。，不长，只够他走到卫生间，再走到窗边。。。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床脚，爬到被子一角。外面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啾啾啾的，叫得挺欢。
纪临舟忽然笑了一下。
三个月了。
从软禁变成——这算什么？狗？
他把链子拎起来看了看。做工很精致，他试了试拽床脚那边的固定，拽不动。
钉死的。
纪临舟松开手，链子落下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靠回床头，看着天花板。
门开了。
纪临舟没动。
他懒得动。
脚步声轻轻的，带着点犹豫，走到床边停住了。“先生，早饭……”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口音，说的是英文。
纪临舟侧过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拉丁裔面孔，穿着灰色的佣人制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不敢看他。
准确地说，不敢看他没穿衣服的身体。
纪临舟拉了拉被子。
“放那儿吧。”他说。
保姆如释重负，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走。
门关上了。
纪临舟看了一眼托盘。摆盘很精致，水果切成了兔子形状。
他没什么胃口，但饿也是真的饿。他拿过三明治咬了一口。鸡肉牛油果的，烤得刚好，应该是刚做的。
陈砚池在这方面从来不亏待他，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东西，穿最好的衣服。
纪临舟嚼着三明治，看着那条链子。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一只鸟，画眉，爷爷送的。
养在笼子里，每天喂最好的食，换最干净的水，笼子也漂亮，是那种老式的竹笼，雕着花。
后来那只鸟死了，死在那个漂亮的笼子里。
纪临舟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的鸟还在叫。
吃完早饭，纪临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窗也打不开。
只能开一条缝的安全窗，人的头都伸不出去。
纪临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花园很大，修剪得很整齐，种着玫瑰和山茶花。远处有树，再远处是山。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像画一样。
纪临舟看了几秒，转身回到床上。
他发现了平板。
开机，有网。
只有几个视频app。
他点开一个，想看个电影，结果弹出来“请登录会员”。
他试了试另一个，一样。
第三个，一样。
**个——
免费的。
纪临舟愣了一下。
真的是免费的。没有会员也能看，就是片头有广告，中间还有广告，广告还挺长。
陈砚池。那个财阀家族的继承人，那个资产多到数不清的男人，那个把他关起来的**——给他准备的平板上只有免费的视频app!
会员都舍不得开一个。
纪临舟靠着床头，看着广告倒数。
15、14、13……
广告放完了，电影开始。
黑屏，出字幕。
意大利电影，《灿烂人生》。
纪临舟听说过这部片子，六个小时，讲一个意大利家庭几十年的故事。
吴帆看过，那时候他们还在学校，吴帆熬夜看完，第二天顶着一对黑眼圈跟他说，好看，你以后也看看。
他没看。
一直没看。
现在看了。
电影很长，广告很多。
纪临舟就靠在床头，等着那几十秒的广告倒数，然后继续看。
他看到男主角马迪奥在雨夜跟女主角告别。
他看到马迪奥在新年夜的烟花里，从阳台跳下去。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广告。
纪临舟盯着屏幕，眼睛有点干。
他没哭。
他只是看着那些画面，想着那些台词。
马迪奥问茱莉亚：你相信未来吗？
茱莉亚说：相信。
马迪奥说：我不相信。
后来马迪奥死了。在书堆得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在新年夜的烟花声里，他从阳台跳了下去。
纪临舟想，他为什么不等等？
再等等，也许就有转机了。
再等等，也许就能等到光。
但他也知道，有些时候人是等不了的。
有些时候人就是会走到那一步。
广告放完了，电影继续。
后面的故事，纪临舟没仔细看。
他想着马迪奥，想着那个雨夜，想着那句“我不相信未来”。
窗外，阳光暗了一点。
鸟还在叫。
电影放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纪临舟靠在床头，盯着屏幕上的片尾字幕，一动不动。
六个小时。
他看了六个小时。
中间保姆进来过一次，收了午饭的托盘，又放上晚饭的。她动作很轻，不敢看他也不敢看那条链子，放下就走。
纪临舟没吃晚饭。
他不饿。
他只是靠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天慢慢暗下去。
房间里的灯自动亮了，不知道是感应的还是有人控制的。
七点多的时候，平板响了。
不是电影，是来电。
一个陌生的app，之前没见过。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A。
纪临舟看着那个字，没接。
响了十几秒，停了。
过了两秒又响。
纪临舟接起来。
屏幕上是陈砚池的脸。他坐在什么地方的办公室里，身后是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怎么不接？”他问。
纪临舟看着他，没说话。
陈砚池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下面还疼吗？”
纪临舟的眼神动了一下。
“疼。”他说。
陈砚池挑了挑眉。“疼就对了。”他说，语气像在聊天气，“我让人送了药，在卫生间镜柜里，蓝色的那管。”
屏幕里，纪临舟靠着床头，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脚上的礼物，”陈砚池开口，“喜欢吗？”
纪临舟没回答。
“定制的，”陈砚池继续说，“你拽不动。”
纪临舟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陈砚池看着他。“想说你别白费力气了。”
纪临舟听着，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他笑着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纪临舟想了想。
“平板，”他说，“开个会员。”
陈砚池愣了一下。
纪临舟看着他，眼神很平。“免费的有广告。”他说，“六个小时的电影，看了两个小时广告。”
“还有要求吗?”
“就这个。”
陈砚池笑着摇头，“行。”他说，“给你开。”
纪临舟没再说话。陈砚池看着他，目光从那张脸慢慢往下移，移到被子里。
“纪临舟。”他说。
纪临舟看着他。
“你会习惯的。”陈砚池说，“习惯锁链，习惯我，习惯待在我身边。”
纪临舟沉默了一会儿。
“马迪奥**了。”他说。
陈砚池皱了皱眉：“什么？”
“下午看的电影。”纪临舟说，“男主角**了。”
“所以呢？”他问。
纪临舟没回答，他伸手按掉了通话。
屏幕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鸟叫声，不知道什么鸟，还在叫。
纪临舟靠回床头，看着天花板。
他想，马迪奥**之前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想过，也许明天会好？
也许是后天？
窗外，天全黑了。
半夜的时候，纪临舟醒了。
不知道几点。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忽然想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是马迪奥说的。
他说：“有时候，错过的不是机会，是一生。”
纪临舟闭上眼睛。
他想，他错过的那半年，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是有吴帆的。
大概是有自由的。
大概是不用戴链子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