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暗卫。
准确来说，是当今圣上身边的暗卫统领，代号“影七”。在这座皇城里，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本就没有名字。从我记事起，我就住在皇城地下那间漆黑的密室里，和一群同样被挑中的孩子一起，日复一日地练剑、练毒、练如何在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
暗卫是没有自我的。
我们像是皇帝投在人间的影子，不见光，不发声，不存活在任何一卷档案里。活着的暗卫是一把刀，死了的暗卫，就是一堆烂在护城河底的腐肉。
这些道理，我比谁都明白。
可我还是想娶妻生子。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是在我二十五岁那年。那是一个暮春的傍晚，我刚刚替陛下处理完一桩秘密差事——江南道御史**户部侍郎贪墨赈灾银两，陛下不想走明面上的程序，给了我一道密旨，让我无声无息地把户部侍郎“劝退”。
那侍郎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贪了不少银子，但也不算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我半夜摸进他卧房的时候，他正搂着一个小妾睡觉。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低声宣了密旨。他吓得浑身发抖，小妾更是尖叫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周侍郎被我一脚踹醒，哆哆嗦嗦地接过了密旨，答应第二日就上书告老还乡。我本来应该立刻离开的，可就在翻窗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听见那小妾醒了过来，带着哭腔问：“老爷，是不是遭了贼？”
周侍郎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不是贼，是鬼。”
我在屋檐上蹲着，看着满城灯火如星河倒悬，忽然觉得心里很空。
周侍郎那样的人，贪赃枉法、庸碌无为，可他有一个会为他哭泣的女人。而我呢？我连一个知道我存在的人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回宫的时候，经过御花园，碰巧撞见太子殿下正在和太子妃赏月。太子妃怀了身孕，太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嘴里念叨着“慢些走仔细脚下”，语气温柔得不像一个储君。
我隐在暗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我也想娶妻生子。
想有一个等我回家的人，想在我完成任务后，有一盏灯是为我留着的。想看我的孩子长大，想教他骑马射箭，想在他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