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令仪跪在床前，没有哭。她只是长久地、沉默地看着父亲渐渐冷去的面容，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窗外的雨停了，天边隐约透出一丝灰白的光。
她从柜中翻出一套干净的素衣换上，将头发拢起来束成男子的样式，然后走到院子里，从墙角的石缝中摸出一把钥匙——那是老宅书房的钥匙。
沈令仪没有去请大夫，也没有去报丧。她推开门，走进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二、账册
老宅已经**封了，门上贴着县衙的封条。
沈令仪没有从正门进。她绕到后墙，那堵墙年久失修，有一处砖石松动，她小时候常从那里翻进翻出。她蹲下身，将松动的砖块一块块取下来，侧身钻了进去。
书房里积满了灰尘，月光从破损的窗棂间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沈令仪凭着记忆走到北墙，伸手在墙壁上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砖缝时，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用力按下去，墙壁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一块砖石向内凹陷，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裹，打开来，是一本薄薄的账册，以及一封信。
沈令仪借着月光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笔笔银两的来往，数目、日期、人名，一清二楚。她虽然年纪小，但自幼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对赋税账目并不陌生。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不仅仅是周德海一个人的事。账册上牵涉到的人，上至江南道的观察使，下至临川县的几个富绅，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之网。而父亲在信中写道，他之所以被选中当替罪羊，正是因为他是这张网中最不起眼、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一环。
沈令仪将账册和信贴身藏好，从原路退出。她站在墙外，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去找御史台。
一个十五岁的孤女，拿着一本账册去御史台告状，最好的结果不过是石沉大海，最坏的结果是被人灭口。这张网太大了，她必须找到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来替她掀开它。
但在此之前，她首先要活下去。
三、科举之路
大衍朝开国之初便立下规矩，科举取士不论出身，不问男女。这条律令虽然写在了律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