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铺子也捏进了手里。
那时候沈照霜正坐在灯下修一张旧相片，听完也只是把裂开的边角压平了些。
阿春替她不值，替她委屈。可她自己心里却很平，平得像早就知道这一天总会来。
七年前，父亲沈长庚出事，巡捕房给的结论只有八个字。
失手伤人，畏罪投河。
她一个字都不信。
父亲是照相师，脾气倔，嘴也不肯软，说他得罪人，她信；说他认了罪，扔下铺子和她去投河，她不信。可她那时才十九，沈家又不是能跟巡捕房硬顶的人家。铺子停了，债主堵门，熟客不敢上门，亲戚一个比一个躲得快。就在那个时候，顾淮安来了。
那年他还不是如今这个样子。
衣裳不差，却穿不出现在这份稳妥；说话也没这么沉，只是站在沈家门里，低声告诉她，外头风头紧，铺子要有人顶着，日子总得往下过。他愿意娶她，也愿意先替她把眼前这摊子接过去。
所有人都说，这是她命好。
她那时也不是没有感激过。
只是有些事，隔着七年回头看，就不像当初那样了。
阿春是在灶房里先哭出来的。
她一边摘菜一边掉眼泪，眼圈都红了：“他凭什么登报？当年要不是小姐撑着铺子，要不是老爷留下的名声还在，他顾淮安算什么东西。如今攀上高枝了，倒嫌起旧人了。”
沈照霜坐在桌边，正把手边几本旧账重新理齐。
这些年照相馆名义上归了顾家，顾淮安也不许她再碰前头生意，说顾家**奶总跟药水相纸打交道，不成样子。可她私底下还是记账，哪卷底片是谁家的，哪笔钱什么时候进出过铺子，她心里都有数。
她合上最后一本账，才抬头看了阿春一眼。
“哭什么？”
阿春抽了抽鼻子：“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沈照霜没答这句，只把那张报纸压进抽屉最底下，起身说：“跟我去铺子里一趟。”
顾家的车没给她备。
门房说，二爷早上吩咐过，家里一应嚼用照旧，只是车马不便再拨给**奶单用。
阿春气得脸都白了，沈照霜却只是说：“那就叫黄包车。”
长庚照相馆还在老地方，法租界边上一条窄巷里。门脸不大，招牌却很旧，黑底金字，写着“长庚照相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