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轻轻敲着左手手背，一下，两下，像是在等一个他等不到的指令。
"你娶我，"江听晚说，"是因为什么？"
"我说了——"
"真话。"
沉默。
这一次沉默更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变暗，久到客厅里什么都看不清了，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我对你，不是只有利用。"
不是"没有利用"。
是"不是只有"。
这四个字比"只是利用"更**，因为它承认了利用，也承认了感情，但两个都不够纯粹，像一杯水里兑了酒，既解不了渴，也醉不了人。
江听晚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开始叠刚从阳台上收进来的衣服。
叠得很整齐。每一件都把领口对齐，袖子折好，像是在做一件精密的工作。
沈渡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之后，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
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比了一个手语：
"没事。"

第七章
江听晚开始自己查。
她是这家医院耳鼻喉科的护士，查一份病历不算难。
程语的主治医生正是科里的周主任。她调出程语的病历——先天性轻度听障，近三年听力急剧下降，诊断为感音神经性耳聋，建议人工耳蜗植入。
手术费用栏里，她看到了一个名字。
"手术费用担保人：沈渡。"
沈渡当年只是特教学校的合同制老师，月薪四千出头。人工耳蜗手术，进口设备加住院加康复，超过六十万。
他不可能拿得出。
她继续翻。
在医保报销那一栏，她看到了另一个名字——"附加险受益人：江听晚（配偶）"。
那是她父亲的医疗保险。她父亲去世后，保单转到了她名下，配偶可以共享附加险额度，覆盖部分特殊医疗费用。
她和沈渡领证后，在人事处做了配偶信息备案。她从来没想过要查那份保单用在了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
他娶她，不是因为那句笨拙的"嫁给我"。
是因为她的保险名额。
她关掉电脑，在护士站坐了很久。
旁边有同事经过，问她："听晚，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她抬起手，比了一个手语。
"没事。"
说完她愣了一下——她刚才比的是手语，不是口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