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的梧桐絮飘得满城皆白，像一场不合时节的雪。长宁侯府的西苑，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人坐在石阶上，膝上摊着一卷《盐铁论》，手边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药。
他叫沈砚。
入赘长宁侯府**年，京中人人皆知的名字——侯府那位“吃软饭的姑爷”。
“姑爷，夫人的药熬好了，您看是现在送过去，还是等夫人醒了再送？”丫鬟碧桃端着药盅站在廊下，语气恭敬但眼神里带着惯常的轻慢。
沈砚合上书卷，起身接过药盅：“我来。”
碧桃退下，沈砚端着药穿过西苑的月洞门，往正院走去。长宁侯府的园子是京城数得上号的景致，叠山理水，亭台楼阁，一步一景。他走了四年，闭着眼都不会迷路，却从未觉得这园子有一寸是属于他的。
正院卧房内，他的妻子——长宁侯府嫡长女顾昭宁正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色苍白，唇色浅淡，病容掩不住眉目间的清冷矜贵。
她是京城贵女中的翘楚，十六岁嫁给太子妃的弟弟、新科探花，十八岁丧夫守寡，二十岁被家族强塞了一个寒门出身的赘婿——就是他。
她恨这门婚事，连带着恨他。
“药。”沈砚把药盅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退后一步。
顾昭宁没有看他，端起药盅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父亲让你去前院，说是有事商议。”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像例行公事。
“好。”
沈砚转身要走，顾昭宁忽然开口：“沈砚。”
他停住脚步。
“父亲若是提盐铁转运使的事，你不要答应。”
沈砚回过头。顾昭宁依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手里的账册上，但翻页的动作停了。
“长宁侯府在盐铁生意上的水太深，你蹚不起。”她说。
这话听起来像关心，但沈砚知道不是。她只是在提醒他——你不过是个入赘的女婿，别以为自己真能插手侯府的核心事务。
“我知道了。”他说。
走出正院的时候，春日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自嘲又像是笃定的弧度。
四年了。
四年前他**赶考，文章被主考官批为“言辞犀利，有攻讦**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