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跟人寒暄。我飘过去，想听听他怎么说我。他感叹了几句，说当年要是没放我走，也不至于落这么个下场。
我想笑。他当年把我卖给地痞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我那血缘上的父亲没来。他在我嫁进督军府的第三年就死在烟馆子里了，一嘴的烟膏味，到死都没戒掉那口。我去给他收尸的时候，沈砚戈不知道。哑姑陪着我去的，我们俩从后门溜出去，雇了辆驴车，把他拉去化人场。冬天的化人场风大，骨头捡都捡不全。哑姑抱着我的胳膊，我抱着骨灰坛子，没掉泪。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他卖我的时候没哭，他抽**抽得满地打滚的时候没哭，凭什么要我替他哭。
我在自己的灵堂飘了两天，听够了各种人的各种话。
最让我意外的是那个小伙子。他说他是我在玉春班时候的戏迷，从商州赶过来的，路上走了三天。他站在灵前，烧三炷香，说孟姑娘当年那出《游园惊梦》，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说完站了好一阵子，眼圈红了。这个人脸生，我真想不起来他是谁。但他的话让我心里暖和了一下。
沈砚戈在丧事之后，把哑姑赶出了督军府。
哑姑跪在门口求他，比划着说想留在府里。她的意思是：“我伺候夫人三年，我没别的地方去。”沈砚戈没看她，让人给她塞了些银钱，直接送走了。
我跟着哑姑出了府。她坐在督军府门外的台阶上，愣了很久，最后抱着一个小包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后来又去别家给人做粗使婆子了，逢人就说孟夫人是个好人。我真想告诉她，别这么说，别人会觉得她是个没本事的。哑姑啊，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你比我活得长。
而我呢，我跟着沈砚戈，走不了。我好像被锁在了他方圆几丈之内，走不脱，也走不远。
他在我死后第三天，开始查那根簪子。
他拿着簪子去找了平城老字号的银楼掌柜。老掌柜看了半天，说这簪子是商州孟家老三房的旧物，至少有三十年朝上了。看款式和纹样，是明末的老手艺，传到孟家做聘礼的。簪头上的蝉是秋蝉，有来历的，秋蝉嘒嘒，喻君子不随流俗。
沈砚戈问：“孟家的东西，怎么会在一个戏子手里？”
老掌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