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特别交代了要用金线，而她想等到最后一气呵成。头部的羽毛用了深浅两种红，从朱膘到胭脂，根根分明，过渡处不留一丝生硬的接痕。凤身的主羽用了足金的丝线，那种金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刺眼的亮金，而是掺了一点赤铜色调的暗金，在烛光下会泛出暖融融的光晕，像凤凰身上真的流过一层薄薄的火焰。
到四月底的时候，凤凰的大形已经出来了，凤尾占据了绢布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九根长羽像九道垂落的霞光，每一根上都用劈成三十二分之一丝的超细线绣出了眼状的斑纹，那些眼斑在光线变换时会像真的在转动。沈巧自己都很满意这一部分的处理，觉得这是她绣工最见功力的一回了。
五月她开始绣百鸟。
画稿上的鸟被分成三圈——内圈是孔雀、白鹤、锦鸡这些体型较大的珍禽，中圈是画眉、黄鹂、八哥这些鸣禽，外圈是麻雀、燕子、白头翁这些小雀。沈巧按照这个顺序一只一只地绣，每一只都力求贴合画稿的形神，但她又忍不住加了一些自己的东西——她在每一只鸟的眼睛里都额外加了一针极小的黑色丝线，让鸟眼看起来有瞳孔，有焦点的变化。这是她从师傅那儿学来的窍门：绣鸟的关键不在羽毛，在眼睛。只要眼睛里那一点黑的位置对了，鸟就像活了一样，哪怕身子绣得再粗糙，也能透出一股活气来。
她一只接一只地绣，每天从天明绣到天黑，中间只歇一顿午饭的工夫。她的手指被**了无数个细小的孔，指尖上全是暗红色的针眼，像一层粗糙的茧皮上嵌着的小点。但她不觉着疼，反而觉得踏实——这三百两银子挣得值，她要把这幅绣品做到极致，让它成为她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到五月下旬，她已经绣了七十八只鸟。
那天傍晚，沈巧收针的时候习惯性地退后两步，整体端详了一下绣面的效果。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给绢布镀上一层昏黄的光，百鸟的羽毛在这层光里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艳丽，仿佛那些颜色不是丝线本身的颜色，而是它们自己从布面上生长出来的。她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在心里默默清点着每一只鸟的位置和形态。
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