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房间里拖了一把椅子。那声音穿过墙壁和地板，经过层层衰减，传到她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一种类似叹息的东西。她想睁开眼睛，但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卷走了。
搬家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汤米比她先醒，光着脚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爬上她的床，钻进被窝，把冰凉的脚丫贴在她的小腿上。
“妈妈，晚安。”汤米说。
艾米莉睁开眼睛，愣了一秒。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汤米的头发乱得像鸟窝，鼻子上有一道红色的压痕。
“你说什么？”她问。
“晚安。”汤米又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的。
“现在早上了，应该说早安。”
“我说的是晚上的晚安。”汤米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昨晚我跟妈妈说了晚安。”
艾米莉撑起胳膊，揉了一下眼睛。“你昨晚跟我说晚安了？我不记得。”
“不是跟你说。”汤米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是跟我的晚安妈妈说的。”
艾米莉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汤米，汤米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还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一个塑料恐龙。他说“晚安妈妈”的时候，就像在说“我要喝牛奶”或者“那只鸟是蓝色的”一样，语气平坦，不带任何特殊的情感色彩。
艾米莉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孩子在适应新环境过程中的一种自我安抚行为。很多小孩都会创造出想象中的朋友，尤其是在经历了父母离婚、搬家等一系列变动之后。她甚至觉得有些心酸——汤米再也没有对马克说过晚安，自从他们搬走之后，马克只打来过一次电话，还是在开车途中，信号断断续续的，说了不到三分钟就挂了。
“那个晚安妈妈长什么样子？”艾米莉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汤米想了一下。“她在角落。”
“什么颜色？”
“就是妈**颜色。”
这个回答让艾米莉沉默了几秒钟。“就是妈**颜色”可以有很多种解释，她决定不追问了。
接下来的几天，艾米莉忙着整理房子。她拆了剩下的纸箱，把书摆上书架，挂上了自己的几张黑白摄影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