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百多块钱够买一双鞋，剩的钱不够交煤气费。
我把照片还给我妈。“周海买的？”
我妈没说话。
周海接我的奔驰停在酒店门口。五星级，旋转门，大理石地面，大堂的吊灯得有十米高。我穿着那件旧夹克站在大厅里，保洁阿姨多看了我两眼，眼神像看一个走错地方的人。
周海从后面推了我一把。“走啊兄弟，订都订好了。”他边走边整理领带。他今天穿了一身定制西装，袖扣是金的，皮鞋亮得能照见人影。
二十楼宴会厅，门口立着个大牌子。牌子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我离得远看不太清。走近了才看清楚。周海先生与何小芸女士新婚之喜。
我站住了。“周海。”
他回头看我。“怎么了兄弟？”
“这写的什么。”
周海看了一眼牌子，笑了笑。“这事等会儿跟你解释。先进去，进去坐下说。”
他推门进去。宴会厅里摆了三十多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司仪正在台上试麦克风，嗡嗡的电流声混着人声。最里面的大屏幕上放着一张婚纱照。周海穿着白西装，小芸穿着白色婚纱，两个人对着镜头笑。照片右下角还有一行字。新郎：周海。新娘：何小芸。佳期：今日。
三年前的今天，是我进去的日子。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
是老张。修车行的老伙计，以前跟我一起修车，我进去后他还在车行干。他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僵了两秒，然后干笑了两声。“哥，你来了啊。周老板说了，你今天回来，让我们都别接，他来接。”
“今天这婚宴是怎么回事。”
老张眼神飘到一边。“这个事……你去问周老板吧。我去那边了。”他端着酒杯快步走开，皮鞋底打滑，差点摔倒。
周海已经走到主桌那边去了。他旁边是我妈，我妈坐在轮椅上，被一个服务员推到角落里。小芸站在主桌旁边，穿着一身红色旗袍，头发盘得高高的，耳朵上戴着两颗珍珠耳环。她看见我了。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喜，不是愧疚，是慌乱。像做了什么事被当场抓住。
她快步走过来，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宴会厅外面。海风从旋转门灌进来，吹在她脸上的胭脂上，像两团假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