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了过来。糖纸是半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竟然真的让她觉得好受了一点。
“谢了。”她说。
“不客气。不过我建议你以后别一个人来看展了，容易暴露。”他顿了顿，“毕竟哭的时候没人帮你挡着，不太好看。”
林鹿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天他们在画展里逛了整整三个小时。周野给她讲解每一幅画背后的故事，讲得天花乱坠。这些画的技法不见得有多好，但他的叙述里有种东西能打动人心，那种东西就是“真实”。他告诉她他是怎么从美院退学的，怎么因为付不起房租在天桥底下睡了半个月，怎么用最后一笔钱买了颜料画出了第一幅卖出去的作品。
“就是这幅。”他指着角落里一幅小尺寸的画，画上是一个女人站在雨中，背影模糊，“卖了八百块，够我吃一个月泡面。”
“这个人是谁？”林鹿指着画里的女人问。
周野沉默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然后他说：“我妈。她在我十五岁的时候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下。我爸说她跟一个开大货车的跑了，但我总觉得不是那样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林鹿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忽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很轻，但是很真实。那种感觉和沈晏清带给她的截然不同——沈晏清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件物品，而周野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周野。”她说，“你的画很好，真的很好。”
周野转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鹿。”
“林鹿。”他重复了一遍，笑了，“梅花鹿的鹿？”
“对。”
“真适合你。”他说，目光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你的眼睛像鹿。”
那天分别的时候，周野留了她的微信。他说他下周有一个小小的个展，在城郊一个旧仓库里，大概只能装下三十个人，问她愿不愿意来。林鹿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点头，将会改变她的一切。
周野的“个展”确实寒酸。旧仓库的墙壁裂着几道缝，灯光是临时拉的灯泡，椅子是各种各样拼凑来的——有几把塑料凳，有几个油漆桶倒扣过来，还有一些坐垫直接铺在地上。但来的人不少，大概有****，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得很认真。
林鹿坐在最后一排的油漆桶上，看着周野站在前面讲话。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洗得有点发白，但很干净。他的头发还是扎着那个小揪，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大，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他讲他画里的故事，讲他走过的城市，讲那些流浪的岁月。他讲一个女孩——不是她，而是他十六岁时在火车站遇到的姑娘，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背上背着一把吉他。
“我将每个女孩都看作一个意象，她们在我生命中来来去去，每一次都是偶然，但每一个我都不想忘记。”他笑着，指了指墙上的一幅画，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红裙如火，长发飞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点燃。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真诚、炽热，带着一种不设防的坦荡。林鹿坐在那里，不知不觉就听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大家鼓掌，吹口哨，一群人围上去和他说话，他的笑容在那些廉价的灯光下灿烂得刺眼。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干净的笑容了。沈晏清从来不会这样笑，他的笑总是带着算计，带着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而周野的笑是毫无保留的，像是一扇大开的窗户，你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所有的东西。
等人群散去，周野朝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罐啤酒。
“怎么样，林大美女？没让你失望吧？”
“挺好。”她接过啤酒，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比我上次去的那个百万级别的个展有意思。”
“百万级别？”周野夸张地睁大眼睛，“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夸你。”林鹿认真地说，然后抬头看着他。仓库里昏黄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