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阴影，他的眼睛里映着那光，明亮得像两颗星星。“周野，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只是说：“羡慕我什么？穷得叮当响？”
“羡慕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条沈晏清送的卡地亚手镯上，“羡慕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周野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啤酒罐，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透明的琥珀石，清澈见底，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林鹿，你不快乐，对吗？”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你上次说的‘老板’，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老板吧。”他一针见血，“而是一个你以为会带你走出迷雾、却给你带来另一种痛苦的人。”
林鹿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辩驳。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竟然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的处境。
“你笑起来很好看，但你很少笑。你的眼睛很好看，但里面总有什么东西遮着。你的穿着打扮都很精致，但你整个人像被困在一个金丝笼子里，小心翼翼，怕一不留神就摔碎什么。”周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林鹿，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像一只翅膀被折断了的蝴蝶？”
林鹿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委屈的抽泣，而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那些被她压下去的、被她藏起来的、被她假装不在意的情绪，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周野没有说“别哭了”之类的话，也没有趁机抱住她。他只是从旁边扯了几张纸巾递给她，然后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等她自己平静下来。他的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尊重——他给她空间，让她自己选择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林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最讨厌我自己。我讨厌我离不开他，讨厌我变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但我真的——”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我真的害怕。害怕离开他之后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害怕回到以前那种生活。害怕没有人会像我一样出得起那个价钱买我的这一身皮囊。”
周野沉默了很长时间。仓库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铁皮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