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姐你糊涂了，留在这里是要送命的。沈静和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转身从妆*里取出那个暗格，把那叠信和那条没有送出去的领带用一块蓝印花布裹好，塞进随身的包袱里，对秀儿说：“你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走。”
秀儿以为她终于想通了，连忙去收拾。可第二天天还没亮，沈静和便把她送上了去乡下的船，自己却留在了岸上。
“小姐！”秀儿站在船头，哭着喊她。
沈静和站在码头上，晨风把她的碎发吹得凌乱，她抬手拢了拢，对秀儿笑了笑，说：“去罢，好好活着。”
船渐渐远去，沈静和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里。秀儿到死都记得她那天的样子——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旗袍，站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像一枚冷透了的瓷器，美得让人心碎。
回到沈宅的路上，沈静和经过沧浪亭。亭子边上有个石阶码头，她小时候常在这里玩水。她忽然停下来，看着脚下浑浊的河水，河面上漂着不知谁家被炸碎的窗棂木片，随着水流缓缓打转。她站了很久，久到有路过的邻居认出她来，喊了一声“沈小姐”，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继续往回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也许是因为这座宅子里有她父母的气息，也许是因为那个暗格里藏着的东西让她觉得，就算死，也要死在离回忆最近的地方。
此后数日，苏州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里。炮声时远时近，偶尔有零星的枪响从城北传来。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人，店铺全都上了门板，整座城像是死了一样。沈静和一个人待在沈宅里，把门窗都关紧，白天不敢生火做饭，怕烟囱里的烟引来注意，只吃些冷硬的干粮充饥。
第七天的傍晚，她听见了脚步声。
那是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而沉重，从巷口一路过来，越来越近。沈静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熄了灯，摸黑走到二楼的窗边，从窗缝里往外看。
暮色里，一队**兵正沿着巷子搜索。走在最前面的军官穿着笔挺的军装，腰间挎着军刀，皮靴在石板上叩出清晰的回响。他们挨家挨户地砸门，把躲在家中的百姓拖出来，稍有反抗便是一枪托。沈静和听见隔壁陈家的老**在哭喊，声音凄厉得像一把钝刀子在割肉。
她转身跑下楼，从妆*里摸出那个蓝印花布包裹，紧紧抱在怀里。她想过死，但死之前，她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在***手里。可藏到哪里去？她慌乱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灶台下的地窖口。
地窖是沈家用来储菜的，入口藏在灶台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静和掀开盖板，把包裹塞了进去，又盖上几层旧稻草。做完这些，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木门闩断成两截，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个**兵冲了进来，刺刀在暮色里闪着寒光。为首的军官打量着她，嘴角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他说了一句日语，身后的士兵便朝她走过来。
沈静和往后退，脊背撞上了墙壁。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那枪声清脆利落，近在咫尺。三个**兵同时回头，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又是两声枪响接连响起，最靠近门口的两个士兵应声倒地。剩下的军官反应极快，侧身一滚躲到了门板后面，用日语大声呼喊着什么。
门外没有回应。短暂的寂静之后，一个人影闪进了门槛。
是个中***。
他穿着灰蓝色的军装，左臂上戴着臂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手里握着****，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硝烟。他进门后目光迅速扫了一圈，看到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沈静和，又看到门板后面露出的军刀刀尖。
他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打在门板上，木屑纷飞。躲在后面的**军官被逼得往外一滚，他的动作也快，落地的一瞬间拔出了**，两发**几乎同时出膛。
中***闷哼一声，左边肩头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倒下，右手稳稳地举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