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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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土豆皮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方秀芝的声音。
"秀兰，我跟你说个事。圆圆上次去参加那个企业家联谊会，碰到一个挺不错的小伙子，年纪跟骏骏差不多，自己开公司的。"
"哦？什么公司？"
"做建材的。圆圆说人家开的是保时捷，带她去吃了一顿人均八百的日料。"
方秀兰啧了一声。
"人家的命。你看我们骏骏，娶了个什么东西。"
削皮刀在土豆上停了一下。
我的手没抖。
很稳。
我继续削。
晚上七点，陈骏到家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女人。
长头发，高跟鞋，豆沙色指甲油。
就是照片里那双手的主人。
陈骏站在玄关，看了我一眼，然后侧身让那个女人进门。
"妈，这是我同事，叶欣。今晚在咱家吃个便饭。"
方秀兰从沙发上起身，上上下下打量了叶欣一圈。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我三年来从没在她脸上见过。
热情，亲切，像迎接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骏骏提过你好几次了！来，坐这边，妈给你削水果。"
她说"妈"。
她叫自己"妈"。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鱼鳞。
叶欣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和陈甜甜那种嫌弃不同。
叶欣的眼神是平的。
平得像在看一件家具。
不值得产生情绪的那种家具。

晚饭那顿，方秀兰的态度可以写进教科书。
叶欣坐在陈骏旁边。
我的位置被挤到了桌角最窄的一侧，筷子差点伸不开。
方秀兰给叶欣夹菜。
给叶欣倒饮料。
问叶欣家是哪里的，爸妈做什么的，有没有男朋友。
每一个问题都带着笑。
每一个问题都踩着我的脸。
叶欣应对得体，声音不高不低，笑容恰到好处。
"阿姨，我是本地人。爸爸以前在设计院，现在退休了。妈妈开了一间花艺工作室。"
"哎呀，那多好！那是书香门第啊！"方秀兰扭头瞟了我一下。
那一眼的含义太清楚了。
"比某些人强多了。"
孙阿姨和赵阿姨在旁边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这家的戏真精彩"的眼神。
陈骏全程都在笑。
是我从没见过的那种笑。
放松的，显摆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他给叶欣剥虾。
他从来没给我剥过虾。
我坐在桌角，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饭。
叶欣夹了一筷子糖醋鱼。
"这个鱼做得真好吃。阿姨做的？"
方秀兰摆了摆手。
"哪有。是她做的。"
她的下巴朝我的方向抬了一下。
连名字都不叫，"她"就够了。
叶欣转头看我，礼貌地笑了笑。
"姐姐手艺真好。"
姐姐。
她叫我姐姐。
当着我老公的面，他的**叫我姐姐。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谢谢。厨房还有甜汤，我去盛。"
我起身进了厨房。
背对着所有人。
我没有哭。
我已经很久不会因为这种事哭了。
三年前会。
三年前，方秀兰第一次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你配不上我儿子"的时候，我哭了一整夜。
陈骏在旁边打游戏。
他说："我妈就那种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确实没往心里去。
我往计划书里去了。
甜汤端上桌的时候，方秀兰正在跟叶欣聊陈骏小时候的事。
"骏骏小时候可乖了，成绩年年全班前三。后来是高中谈恋爱耽误了，不然至少能考个重点大学。"
陈骏的高考分数是三百八十二分。
三本都没上。
这件事方秀兰从来不提，也不允许别人提。
叶欣捧场捧得很好。
"陈哥确实聪明，在公司里大家都这么说。"
方秀兰听了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饭后，叶欣说要帮忙收碗。
方秀兰一把拦住。
"欣欣你坐着，这种事哪能让你干。秋萍，你去收。"
我去收了。
洗碗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方秀兰压低了声音跟方秀芝说了一句话。
她以为我听不见。
"这个姑娘不错。比那个强一百倍。"
方秀芝嗯了一声。
"你什么打算？"
"等骏骏自己开口。他要是想换人，我双手赞成。"
她说"换人"。
像换一件旧衣服。
穿了三年，不好看了，换一件新的。
我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