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轻得不正常，像一副被抽空了的皮囊。阿灵把他背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北走去。她住在城北的一座废弃土地庙里，那里四面漏风，但至少能遮雨。这一路上，有好几个早起的人看到了她，但没有人多看一眼——傻阿灵背着一具**？不稀奇，她以前还背过死狗呢。
到了土地庙，阿灵把男人放在自己那堆破棉絮上，然后开始了一场地狱般的抢救。
她先烧了一锅热水，用自己仅剩的一块粗布把他全身上下擦了一遍。这不只是为了清洁，也是为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外伤。万幸，没有刀伤箭伤，但身上有不少淤青和擦伤，应该是被丢进垃圾堆时磕碰的。最严重的问题在体内——他的脉象显示出严重的虚脱和亏损，是纵欲过度加上酒精中毒的双重暴击。简单来说，他把自己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如果再晚半天，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阿灵从庙后墙根的洞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十几枚铜钱，一把生锈的小刀，还有一个小瓷瓶。瓷瓶里装着她珍藏了十年的东西：三颗**丹。
这是她的家族秘传的救命药，用三十六味珍稀药材炼制而成，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当年逃出来的时候，她只来得及带走这三颗。十八年里，她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都没有舍得吃一颗。因为她知道，这三颗丹药不只是药，更是她对那个人的唯一念想。
但现在，她毫不犹豫地倒出了一颗，掰开男人的嘴，用水送服了下去。
然后就是等待。
那一夜，阿灵没有合眼。她坐在男人身边，用湿布一遍遍地擦拭他的额头和胸口，给他降温。每隔一个时辰就把一次脉，观察他的变化。丑时三刻，男人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喘息，而是有了节奏。寅时，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蜡黄，嘴唇的颜色也从乌青变成了淡紫。卯时，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大口黑紫色的瘀血。
阿灵知道，他活过来了。
**章 皇帝变成了“儿子”
赵恒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头疼得像要裂开，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装，每一块都安错了位置。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他听到耳边有声音，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风声。他想抬手，但手也不听使唤。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破败的土地神像，泥塑的脸上涂着斑驳的彩绘，一半脸是慈祥的，另一半脸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稻草。阳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束。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药香和柴火燃烧的味道。
“这是哪？”赵恒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虚弱，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你醒了？”
一张脸凑了过来。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皮肤粗糙黝黑，布满了皱纹和疤痕，头发花白杂乱，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棉袄。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两颗被磨过的黑曜石，嵌在那张满是沧桑的脸庞上，显得格格不入。
“你是谁？”赵恒问。
女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我是**啊。”
赵恒愣住了。他是当朝皇帝，他的母亲是**皇太后，三年前已经薨逝了。这个蓬头垢面的疯女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娘？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胳膊一软，又重重地摔回了破棉絮上。
“你别动，别动。”女人连忙按住他，动作粗暴但力道却很轻，“你身子亏得厉害，这几天都不能动，好好躺着。”
“这……这是哪里？”赵恒环顾四周，越看越不对劲。这是一座破庙，供着土地爷，但神像已经面目全非，供桌缺了一条腿，靠墙堆着柴火和破布，角落里还有一个豁了口的铁锅。
“庙里。”女人说，“我捡到你的时候你都快死了，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去**爷那儿报到了。你是不是不记得了？”